「給她上藥,別讓她死了。」
出了冷宮,太子吩咐翊龍衛,鬆開了歸杳的手。
「珠珠兒,以後別來這了。」
他也是聽說妹妹氣勢洶洶去了冷宮,雖然對母后有怨,可還是不想她出事。
沒想到,卻聽到了那些。
母后不只是害妹妹,對他也是算計,再聽她說的那些荒唐話,用心太惡毒了,他拔了翊龍衛的劍。
「你一出生,父皇就喜愛得緊,根本不是她說的那樣。」
母后真是瘋了,竟那樣編排自己的女兒和丈夫。
歸杳點頭。
她壓根不信,父皇對她一片慈愛之心,她有眼睛看,有心感受。
心思齷齪之人,才會將別人想得齷齪。
她今日走這一趟,是了結和廢后的恩怨,也是故意引太子前來。
「哥,若她被律法處置,你會怪我和父皇嗎?」
若是從前,或許會,如今,太子搖了搖頭,「是她咎由自取。」
不過。
倏然得知真相,太子心裡是很不好受,「我們去找父皇吧。」
他不想一個人呆著。
歸杳沒拒絕。
皇帝已經知道冷宮的事,兒女不說,他也不問。
一堆的摺子等著批閱,抓了太子做壯丁。
太子不願多思廢后的事,也想忙起來,但嘴上卻嘀咕。
「官員大多欺上瞞下,毛蛋的鳥友們給的信息比這些有用多了。」
「啪!」
皇帝一巴掌拍他腦袋上。
「你好意思,你自己又不通鳥語,所有消息都需要毛蛋匯總給你。
那么小小一個腦袋,每日要聽多少消息,再過濾有用的給你,你知不知道有多累?
你妹妹以前都不捨得這樣用它,累壞了它,你去哪裡尋這樣的恩鳥賠給你妹妹?」
「父皇,您也不怕把兒臣打傻了。」
太子摸著腦袋,「兒臣不是想著自家鳥有本事,兒臣也心疼它的。
又讓東宮研究了一道對它身體好的蟲膳,還命人做了金絲縷衣,好看又不沉,毛蛋不知多歡喜。」
皇帝冷哼,催促太子快些做事。
太子拿起第一本奏摺,看了看,「父皇,登州刺史上奏,秋收畢,州內今年收成下等,不少貧戶繳糧稅後,無存糧度日。
加之今年寒霜驟降,不少窮苦百姓缺衣少食,他想請父皇准許本地動用平倉,借貸糧食給貧民,再酌情調撥布帛,令百姓安穩過冬。
這登州刺史心繫百姓,這個可允了吧?」
說罷,筆已在沾墨。
皇帝又是一巴掌拍他腦袋上,「批奏前,先核驗實情,再算開平倉、調布帛共需多少庫儲,來年能否補回。
若是實情,官吏剋扣,冒領等事又該如何預防,皆需考量情況再定。」
太子不是一點沒考慮。
「兒臣是覺得百姓太可憐了,官員敢要東西,實情應該也差不離。」
「為君者當體恤百姓,但治國不能只憑惻隱之心。」
皇帝將奏摺平攤在太子面前。
「實情可能是有,但具體有多少百姓需要朝廷救濟,裡頭卻大有文章。
何況,如今這登州刺史是張家派系。」
「父皇連這個也知道,既知道那怎不換了他?」
皇帝嘆了一聲,「換了這個,豈知下一個不是張家人,亦或者換後不會投靠張家。
許多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太子,要做個一心為百姓的皇帝,不容易……」
歸杳聽著皇帝教導太子,盤腿坐著裡間的矮榻上翻看南宮氏的藏書。
父皇沒問冷宮的事,說明他已經知道,若他在意大師父,稍後應會找機會問她。
若沒找,便說明父皇心裡已成舊事,她做子女的也不好多提。
眼下要緊的是找出南宮氏,以及她做一切的真正目的。
那日假老道說是南宮氏是為權、利。
歸杳總覺得不對。
父皇願意每年為南宮氏煮長壽麵,說明父皇也是在意南宮氏的。
兒子已成了天下之主,還在意自己,南宮氏若為權利,直接與父皇相認,大晟以孝治天下,她是天子生母,便是不能封太后,最次也能是很有話語權的太妃。
總不能她也和廢后一樣,有想操控兒子自己做掌權者的野心吧?
可若是這樣,她不是更該亮出身份,住進宮裡接近父皇?
為何卻躲躲藏藏,甚至給所有知道她身份的人下了禁術?
雖不知她這舉措是為何,但無疑對父皇是有利的。
但若她用禁術隱藏自己身份是保護父皇的話,她又與張秉嵩狼狽為奸,還殺害父皇疼愛的女兒。
實在矛盾至極。
歸杳一時想不通,就想著查看南宮的藏書,或許能從裡頭找出點答案。
她也確實翻出了點線索,南宮氏似乎對調香很有興趣。
藏書里有好些與之相關的書籍,就如歸杳手上拿著的這本,有很明顯的翻閱痕跡,可見南宮氏生前沒少看。
歸杳對調香不通,也沒什麼興趣,一頁頁翻看只為查看有無別的痕跡。
倏然,她的手指停在藥香保屍的這一頁。
歸杳眼睫微動,低聲念著書里的話。
「以茅香、佩蘭、鬱金香合秬鬯香湯浴身,九竅塞香棉……遺體四周塞滿干香藥……棺內香藥經年不散,抑蟲祛穢,保形骸不壞……」
歸杳想到了太后。
太后屍身就是用藥香保存,至今完好,可太祖母和其餘陪葬陵的屍體都只剩白骨。
那說明,宮裡是沒有用藥香保存屍身的傳統。
不過,午膳時,她還是狀似無意地問了句皇帝,「父皇,我五師父說皇家先人的屍身都是用藥香保存,是真的嗎?」
皇帝絲毫沒懷疑女兒,「前朝的確如此,但開國皇帝覺得用大量香料實屬浪費,便取消此法。」
太子也想到了太后,而妹妹明知太后屍身是有藥香保存的,還這樣問父皇,裡頭定然有緣由,就也似無意問了句。
「父皇,那咱鳳家後頭就沒有保存屍身的嗎?」
怕皇帝懷疑,他還咒上自己,「兒臣覺得死後被蛆蟲啃食,實在可怖,兒臣死後就想用藥香。」
「啪!」
皇帝又是一巴掌拍他腦袋上,「你混說什麼,年紀輕輕說什麼死。」
他發現這兒子真的是欠打,而他覺得這樣動手似乎還不錯。
歸杳,「……」
手裡的飯頓時不香了。
她哥為了幫她,也是拼了,她也不是不識好歹的,放下碗筷勸皇帝。
「父皇,百無禁忌,哥也是在冷宮受了刺激,您別和他生氣。」
想到冷宮,皇帝對兒子也生出一丟丟愧疚。
太子兄妹離開後,暗衛就去審訊了皇后,才知太子的潔癖竟是皇后找張秉嵩下的咒術,他還總怪太子不成樣子。
是他粗心了。
心裡有愧疚,再加上太子方才說的話,讓他現在看貢米蒸出的長粒米飯都像是蛆蟲,他也沒了食慾。
嘆了口氣,「太后生前也怕蛆蟲,所以,她準備了藥香。」
「皇祖母會調香嗎?」
歸杳似個好奇寶寶,「兒臣近來剛好得了幾本關於藥香的書,有點興趣。」
皇帝搖頭,「你皇祖母不會,不過,她臨終前交代好了一切,都由她宮裡的管事太監操持。」
怕皇帝懷疑,歸杳順著話題問了幾句關於太后的話,便轉了話題。
午間,皇帝是要休息的,歸杳便和太子告退,到了東宮,太子忙問,「怎麼突然問那個?」
歸杳將書遞給太子,「南宮氏的陪葬品,哥,今晚我們再去趟皇陵。」
她要查看太后屍身是不是按這本書里所說的那般保存的。
若是,她得重新考量太后和南宮氏的關係了。
畢竟,仇人是不可能幫她保存屍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