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裡,廢后裹著一襲破舊的窗布,縮在床上。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見來人是歸杳,完好的那隻眼睛露出凶光。
「你來做什麼?」
「張秉嵩下獄了。」
歸杳依在房柱上,面上平靜,「張家徹底倒了。」
「是你害的,對不對?」
皇帝恨廢后,想要她痛苦,特意讓送飯的人將消息透露給她。
廢后聽說後就認定一切都是歸杳的錯。
「我說過我不曾害過寶珠,寶珠還活得好好的,父親他們也都是為了太子,為了朝堂安穩考慮。
你們就是過河拆橋的小人,如今不需要張家了,便容不下張家,故意找些荒唐理由害我張家……」
「朝廷新添了一條律法。」
歸杳打斷她的自欺欺人,「凡拐賣孩童及良家女子,惡意調包子嗣者皆斬立決,不得赦免。
大晟嫡長公主不能弒母,但律法可以,這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
假公主已在歸來的路上,她踏出南曜國土那一刻,便是你的死期。」
「你敢!」
得知歸杳用律法對付自己,廢后再也裝不下去。
「我生了你,養大了你,你要殺我,天理不容,你會不得好死的。」
「呵!」
歸杳笑,「你忘了嗎?我已死過一次,如今,不過是地獄歸來的一隻惡鬼,為我,為五色軍報仇而已。」
「你承認了,果然是你害的張家。」
廢后似抓到了什麼把柄,朝門外大喊,「我要見陛下,張家根本無錯,一切都是這妖女陷害的。
陛下,父親對您忠心耿耿,您別聽信妖女讒言,她就是個覬覦江山社稷的禍害……」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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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杳倏然上前,捏著廢后的下巴,一巴掌扇了過去。
她終於明白溫仙子那日為何要連扇張秉嵩幾十個嘴巴子,原來可以這般舒暢,心中的鬱氣都散了。
皇后眼裡的凶光化作恨意,恨不能眼神化作刀,將歸杳再殺一遍。
「大逆不道的畜生……」
歸杳將人拉回來,連著又十幾個巴掌打下去。
啪!啪!啪……
廢后被打的大罵,「你果然是個沒心肝的壞肚腸,毆打生母,老天會劈死你的。」
「生母?」
歸杳呵笑出生,「從你對我下藥,任由他們摧殘那一刻,你在我這便只有一個身份,仇人!」
她手指隨意撫過眼角,擦去眼角點點濕意,嘴角卻緩緩揚起。
「你不是說,你的寶珠在南曜過得好好的麼?怎麼,如今你終於肯承認我才是寶珠了?」
廢后眼神避閃,「我的寶珠的確在南曜好好的,是你自己要冒充寶珠的,既如此,那你打我就是毆打生母。」
「啪!」
歸杳運轉內力,又一巴掌打了過去,「還在狡辯,和你勾結謀害我的是張秉嵩,可來帶走我的卻是越國公府楊氏,你心生狐疑,便尾隨楊氏。
你親眼看著我被楊氏的人剝了臉皮,我被下藥叫喊不出,用眼神向你求助,你……」
歸杳一步一步逼近廢后,「你讓楊氏帶話她身後人,你說我生性剛烈,若不死必定會拼勁一切報仇。
你說我身有璇璣骨,說不得入了地府也有優待,若楊氏他們不想死後被地府懲戒,最好是讓我無法同陰司告狀,徹底消亡於這世間。」
柴拾月的願力修補了歸杳的神魂,讓她憶起廢后昔日所為。
歸杳冷冷看著廢后,「若有的選,我絕不會投生你腹中。」
她想不通,她自小在廢后面前乖巧懂事,幫她穩固後位,廢后為何對她那麼殘忍。
她如此冷血,無情,如今竟還怪她不孝。
廢后瞳孔驟縮,寶珠她都知道了?
歸杳看她神情,呵笑出聲,「呵,哈,哈哈哈哈……你明明知道我早就死了,你是如何裝的毫不知情。
你明明知道我受了多少折磨,張妍,你怎麼有臉譴責我?」
她反手又是一巴掌,這一次指尖夾了小刀,將廢后的臉削了一層皮。
廢后痛的摔倒在地,「啊!畜生,你當真是個毫無人性的小畜生。」
既然歸杳想起來了,廢后也不再狡辯,怒罵,「這就是我要你死的原因。
你這個人狼心狗肺,一旦發現張家有野心,你必定絲毫不顧親情,要對張家,甚至對我動手。
既如此,我為何不能先除了你,你這條命本來就是我給你的,我只是收回我自己的東西罷了。」
歸杳仰頭笑了一聲,餘光瞥了眼門外,看見一抹衣角,她問,「那哥哥呢?
哥哥敬你,愛你,對張家也從不設防,你要幫張家奪哥哥的江山,難道也要將他的命收回去?」
「你哥是什麼樣子,你比我更清楚。」
廢后既被揭穿,再也不裝了。
「他本來就不愛操心,坐在龍椅上做個吃喝玩樂的皇帝,一切有張家幫他操持,不好嗎?」
「可張家既有了野心,又怎會留哥哥性命?」
歸杳冷笑,「張妍,你又在自欺欺人。」
聽得歸杳直呼她名諱,廢后很氣惱,也想反擊歸杳。
便道,「你哥哥比你討喜,我自會謀劃護他性命。」
「謀劃?憑你的腦子?」
歸杳臉上露出嘲諷笑意,刺激了廢后。
她惡狠狠看向歸杳,「我能殺你,自然也能殺張家掌權者。」
「原來如此。」
歸杳緩緩蹲下身,「真正有野心,想讓哥哥做傀儡皇帝的是你。
張秉嵩利用你,你將計就計裝傻也利用他,那麼你憑什麼認為哥哥一定是傀儡,除非你故意養廢哥哥……」
她用薄刃托起廢后的下巴,「哥哥愛潔的毛病是你動的手腳,是不是?
你知道父皇重嫡子,加之有我扶持哥哥,非不得已,父皇不會廢太子。
所以哥哥不愛讀書,不愛理政,你都慣著,為的便是哥哥依賴你。」
先前便覺得奇怪,同樣是掉糞桶,為何太子會有那麼大反應。
同樣一個人,這段時間的太子明顯比以前聰明許多。
恢復關於廢后的記憶後,歸杳便想明白了許多事。
「你休要挑唆。」
廢后眼神再次避閃,「我那是心疼太子……」
「如今這裡只有你我二人,你何必再扯這種鬼話。」
歸杳說罷,薄刃刺進了廢后的另一隻眼睛,「這一刀是我替哥哥報仇的。」
她拔起薄刃,起身,「張妍,你不配為妻,不配為母。
若父皇願意,將來我會替他尋得真心人相伴餘生,我也會照顧好哥哥,至於你,就等著自己的報應吧。」
「你還要給陛下找女人?」
廢后痛的已然瘋魔,「你要替她找誰?找藺懸鈴是不是?
我就知道,從你第一次出宮回來,看你身手我就猜到你和姓藺的早有勾結。
你背叛自己的生母,和你父皇掛念的女人廝混在一起,你還怪我心狠?
寶珠,你如此歹毒,會不得好死的,你父皇知道你真面目,也會厭棄你的。
你以為他為何疼愛你,喜歡你,不過是因為你性情像那姓藺的,不過是在你身上,他看到姓藺的影子。
多噁心的父女倆啊,哈哈,寶珠,你父皇從未真正疼愛過你,他不過是愛而不得,才將你當替身的,啊哈哈……啊!」
廢后一聲慘叫,終止了她的胡言。
她捂著受傷的腹部,「你敢弒母,寶珠,你要遭……」
「傷你的是我。」
太子手持長劍,冷冷打斷廢后的話。
「便是有報應,那等到了地府才清算。」
他牽著歸杳的手,「妹妹,走,別聽她胡扯,往後這腌臢之地,我們再不來了。」
「太子,是太子!」
廢后頭四處轉著,「太子,快,救救母后,寶珠這畜生要殺母后……」
聽到腳步聲響起,意識到什麼,廢后忙道,「母后方才那些話都是胡說的,太子,母后最愛你,從未想過傷害你……」
可再無人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