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眼睛尖,指著雞籠喊了起來。
棒梗探頭一看,母雞腳底下,果然躺著一枚雞蛋。
那年月,別說大魚大肉,雞蛋就是最好的東西了。
棒梗在家就是個混世魔王,男孩兒嘛,賈張氏寵得跟什麼似的。
雞蛋他隔三差五就能吃上,可這小子就跟雞蛋有仇似的,怎麼都吃不膩。
槐花和小當就不一樣了,一年到頭也碰不上幾回雞蛋。
這會兒瞅見雞窩裡的蛋,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哥,咱把蛋拿回去唄,晚上讓媽給咱們炒了吃。」
槐花舔著嘴唇,眼巴巴地望著棒梗。
「成!」
棒梗連想都沒想,直接點頭就答應了。
在這片院子裡,棒梗霸道得很,沒人敢惹。
不光賈張氏和秦淮茹慣著他,就連傻柱也把他當寶貝疙瘩護著。
雖說賈張氏整天在棒梗耳邊念叨傻柱的不是,可傻柱照樣對這小子掏心掏肺。
每次棒梗在院子裡偷雞摸狗幹壞事,傻柱都給他兜底,弄得棒梗越來越無法無天。
在他眼裡,這整座院子就是他自個兒的後花園,想拿啥就拿啥。
「哥,這是大茂叔家的雞窩吧?他要知道了咋整?」
小當年紀小,知道許大茂可不像傻柱那麼好說話,心裡直打鼓。
「怕什麼?我拿他家的雞蛋是給他臉了,就算讓他抓住,他還敢打我不成?」
棒梗胖嘟嘟的臉上滿是不在乎,伸手就往雞窩裡掏。
「要是這母雞是咱家的就好了,天天都能有雞蛋吃。」
槐花見窩裡就一個蛋,有點不滿足地嘀咕。
「咱天天來拿不就行了?昨兒奶奶讓許大茂把雞送咱家,他不干。」
「哼,他不給,我就自個兒天天來拿,看他能把我怎麼著!」
棒梗一邊說,一邊把手伸進雞窩裡扒拉,想把那顆蛋弄出來。
母雞剛下完蛋,正咯咯叫喚呢,看見一隻爪子伸進來,又納悶又惱火。
剛下的蛋就敢來搶?老母雞瞅准棒梗的胖手,狠狠啄了一口。
「啊!」
棒梗慘叫一聲,手閃電般縮了回去。
那動作快得跟他那圓滾滾的身子完全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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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棒梗扯著嗓子嚎起來,手掌被雞啄出個血窟窿。
血珠子往外直冒。
「哥,你沒事吧?」
「哥,你可別死啊!」
槐花和小當看見棒梗手上淌血,嚇得臉都白了。
除了擔心棒梗的傷,更怕回家沒法跟賈張氏交代。
幾個小丫頭偷了雞蛋,棒梗的手被折騰成那副慘樣,賈張氏要是知道,非得把她們打得半死。
在棒梗跟前,賈張氏裝得跟個慈眉善目的奶奶似的,可對槐花和小當來說,她凶得跟母老虎沒區別。
「我非得宰了這隻雞,燉了它吃!」
老母雞那一嘴啄得狠,棒梗眼睛立刻紅了,心裡竄出一股狠勁。
他四下掃了一圈,撿起根木棍,伸進雞籠里一頓亂捅。
老母雞被捅得上躥下跳,籠子就那麼點大,躲都沒地方躲,硬生生讓棒梗給捅死了。
棒梗又找了塊石頭,把雞籠砸開,伸手進去把雞和雞蛋全掏了出來。
「讓你還敢啄我!」
他攥著老母雞,小小的臉上滿是兇狠。
「槐花、小當,今晚咱們吃雞,走,回家!」
說完,棒梗拎著雞,帶頭往家跑。
「好嘞,吃雞咯!」
吃雞吃雞!
槐花和小當拍著手,樂得跟什麼似的。
雞蛋已經夠香了,雞肉得多好吃啊。
她們好久沒聞過雞肉味兒了,雖說雞腿雞翅肯定是哥哥的。
可其他地方,總能分到一兩塊。
「年紀不大,倒學會偷雞摸狗了。」
婁曉娥提著菜從外頭回來,正好撞見這一幕。
她本想說這幾個孩子幾句。
可一想起昨天李成業跟她說的話,又把嘴閉緊了。
李成業說過,賈家那幾個崽,全是餵不熟的白眼狼。
對他們越好,他們越不領情,反倒得寸進尺。
還拿傻柱舉例子,說傻柱每月貼賈家那麼多。
還老從食堂給他們帶好菜好飯。
可平常,不管是棒梗還是槐花小當,見了他還是傻柱傻柱地喊。
連聲叔叔都不叫,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這種白眼狼,幫了也是白搭。
婁曉娥雖然跟棒梗幾個不熟,但對李成業,已經信得跟什麼似的。
既然李成業這麼說,那這幾個孩子肯定是白眼狼沒跑。
何況剛才棒梗槐花她們的話,她也聽得一清二楚,真難想像這些事是幾個小孩乾的。
婁曉娥對這幾個娃也沒了好感,乾脆懶得管了。
反正偷的是許大茂家的雞,跟她八竿子打不著。
「以後咱們的孩子可得好好教,不能長成這副德行。」
婁曉娥提著菜籃子往後院走,心裡嘀咕著:將來要是有孩子,絕不能慣成棒梗那樣。
棒梗拎著老母雞昂首挺胸地往回走,手上的疼好像也沒那麼厲害了。槐花和小當緊跟在身後,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隻雞,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她們好久沒沾葷腥了,瞅著這老母雞,就算是生的,也想撲上去啃兩口。
三個小傢伙溜回自個兒屋裡,瞅著那隻雞,倒是犯了難。
「哥,這雞咋弄?」
棒梗一進門就把雞扔地上。槐花湊過來問。
「哥,咱烤著吃吧,烤的香。」
小當想起以前吃過的烤雞味兒,饞得不行,琢磨著把這雞烤了正好。
「燉吧,哥,燉著吃還能喝湯。」
槐花不樂意,她想燉雞,再放點白菜進去。不光能啃肉,湯也能喝個夠。冬天裡灌一碗熱乎乎的雞湯,那滋味,簡直沒誰了。
「烤著吃!」
「燉著吃!」
「烤。」
「燉。」
為了這隻老母雞的做法,槐花和小當吵得不可開交。
「行了,別嚷嚷了。這雞個頭大,一半烤一半燉,不就行了。」
棒梗也拿不定主意,雞湯他想喝,烤雞翅膀他也饞得慌。琢磨了半天,乾脆一雞兩做。反正雞夠大,兩種做法綽綽有餘。
「好!」
「好!」
這下槐花和小當總算不吵了。
不說這些了,趕緊燒水拔毛,把雞處理了。不然等許大茂回來,發現就麻煩了。
棒梗指揮起來,偷雞摸狗這種事兒他幹得多了,門兒清。立馬讓槐花和小當去燒水。
「我去生火。」
「我去打水。」
槐花和小當應了一聲,這活兒她們早干順手了。
今天北風颳得挺大,槐花點了好幾回火,火苗剛冒出來就被風吹滅了。連著劃了好幾根火柴,火都沒生起來,把棒梗急得夠嗆。
「嘖,你真笨,連個火都生不著。」
棒梗沖槐花罵道。
「待會罰你少吃點肉。」
「這能怪我?風太大了。要不屋裡生火吧。」
槐花聽棒梗說要罰她少吃肉,委屈得不行。
棒梗蹲在灶台前,手裡攥著火柴,嘴裡哈著白氣。這鬼天氣,手凍得跟冰棍似的,生火根本不是個輕鬆活兒。
「奶奶和媽說了,不能在屋裡玩火。」
小當端著水過來,見火還沒點著,只能站在旁邊乾等。聽說槐花要去臥室生火,她臉上明顯帶著怕意。
「怕什麼,咱小心點不就行了。」
賈張氏和秦淮茹再怎麼叮囑,棒梗壓根沒當回事。就算被抓包了,頂多被親媽訓兩句,再說下去,奶奶准得來護著他。
「哎,我想起來了。」
棒梗一拍腦袋,「奶奶前幾天不是從一大爺那兒拿了個什麼熱的快嗎?聽人說那玩意兒燒水賊快,咱就用它燒,省得 ** 了。」
槐花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追問:「哥,你會用那個熱得快不?」
她只見過秦淮茹和賈張氏使過那東西,自個兒從來沒用過。畢竟是電器,賈張氏和秦淮茹碰都不讓她碰,生怕給弄壞了。
「我見過奶奶用,直接擱水裡插上插頭就行,有啥難的。」
棒梗拍了拍胸口,語氣里全是自信。
一個熱得快,能有多複雜?像他這麼聰明的人,看一遍就能學會。賈張氏第一天拿回家時,棒梗就鬧著要玩。小孩子對新東西都新鮮得不行,他這種熊孩子更是。
賈張氏和秦淮茹在家時,根本不讓碰。可現在倆大人都不在,就他們幾個小的,有啥好怕的?用完了再放回去,不就得了。
說干就干,棒梗翻出一個暖水壺,把冷水倒進去。然後把熱得快塞進壺裡,另一頭的插頭插到插板上。三個腦袋湊過來,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熱得快,等著看它怎麼把水燒開。
「誰家的雞,跑咱這兒來了?」
門外突然傳來動靜。賈張氏握著掃帚跑了回來。
以她這把年紀,根本找不著什么正經活兒干。易中海幫她在街道找了個掃大街的差事,工資不高,一個月才十來塊錢。活兒倒也不累,賈張氏負責的區域不大,這本來就是街道給困難戶和孤寡老人安排的福利崗位。
按說這活兒輪不到賈家頭上。賈東旭雖然人沒了,可秦淮茹頂了他的名額進了軋鋼廠。鋼廠工資比別的活兒高出一截,秦淮茹有收入,賈家怎麼也算不上那種困難戶。
易中海在院子裡人面廣,那位聾老太太又是烈屬身份,身份不一般。
他跟傻柱商量了一通後,乾脆讓賈張氏頂著聾老太太的名頭,把這份活給接了。
活兒本身倒是不多,可賈張氏這人懶慣了,壓根不好好干。街道上不少人早就看她不順眼,不過是看在易中海的面子上,懶得跟她計較罷了。
這會兒學生們剛放學,軋鋼廠也快下班了。賈張氏找了藉口,說要回家給孫子做飯,提前溜了回來。
她一進門,就瞅見家門口地上躺著只死透的老母雞。
「哪個缺德鬼,把死雞扔我們門口……」
賈張氏張嘴就罵,罵了兩句,聲音卻越來越小。
一隻整雞啊,管誰扔的,扔到自家門口那就是自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