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回到酒店總統套房。
蘇晚在廚房裡做泰式炒河粉,鍋鏟翻動的聲音混著油香飄過來。
陸星瑤窩在沙發里刷抖音,兩條腿翹在扶手上,看見他進來,抬頭說了句「回來啦」,又低頭繼續劃屏幕。
陳默坐下來,給龍哥發了條消息。
幫我留意巴頌將軍,他心情好的時候告訴我。
過了大概半分鐘,龍哥回了一條語音。
「行。打聽到消息,他女兒最近跟他鬧,想回美國,僵了快一個月。將軍心情不好,八成跟這個有關。」
陳默聽完,把手機扣在桌上。
女兒想去美國,父親不讓,這個時間節點去接觸就是觸碰霉頭,而且加特林也不是必須購買,這事不急。
蘇晚把炒好的河粉端過來。
白色瓷盤,河粉上裹著一層薄薄的油光,蝦仁和雞蛋塊埋在米粉中間,旁邊綴著幾段青綠的芥藍。
她放下盤子,轉身回了廚房。
陳默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河粉軟滑,蝦仁彈牙,魚露的咸鮮裡帶著棕櫚糖的甜。
傍晚,他一個人去了龍哥的倉庫。
阿凱在門口等著,把鑰匙遞過來就走了。
倉庫門在身後關上,五個軍綠色木箱靠牆放成一排。
青銅戒只有兩立方,空間有限。
他先把一部分收進青銅戒,穿越回天玄小院放進廂房,再穿越回來,反覆幾趟。
順便把青銅戒里的糧食種子也放到廂房裡。
最後一趟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陳默停住,側身貼在門後。
膠鞋踩在水泥地上,不緊不慢。
一束手電筒的光從門縫掃進來,晃了一下又移開。
外面有人用泰語嘟囔了一句,然後腳步聲慢慢遠去。
他等了片刻,搬完最後一箱,鎖好門離開。
回到酒店洗過澡,蘇晚正在收拾廚房,陸星瑤換了睡衣趴在沙發上刷抖音。
陳默剛坐下來,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他按了接聽鍵。
「陳先生。」
幽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漢語,咬字清晰,語調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老派紳士的從容。
「希望沒有打擾您美妙的夜晚。」
「是幽靈啊,你的來電不算打擾。」
陳默說:「你漢語說得不錯。」
「在洛杉磯跟一位上海裁縫學的。他給我做了七年的西裝。」
幽靈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愉悅。
「語言和西裝一樣,裁剪得當才體面。他教我剪掉多餘的詞,熨平生硬的地方,領口和袖口,就像一句話的開頭與收尾,最見門面,半點都馬虎不得。」
「七年,你對他比大多數人對婚姻還忠誠。」
幽靈輕輕笑了一聲。
「好裁縫比好妻子還難找。」
「那他做的西裝一定很貴。」
「值得,好的東西都值得。」
幽靈的語氣自然地一轉。
「對了,您托我辦的事,已經安排好了。」
「說。」
「後天下午,王俊先生將會發生一場意外。」
幽靈的尾音微微上揚,像在介紹一道即將端上桌的主菜。
「腳手架。他公司對面那棟樓,外牆搭了半個月。我調整了幾個連接件,讓整個架子的重量全壓在一根斜撐上。那根斜撐現在只靠一個插銷固定。插銷連著鋼絲,鋼絲另一頭連著踏板。」
他停了一下。
「踏板鋪在他每天等紅燈的位置。表面和路面一樣,底下是一個機械槓桿。只有車重達到他那輛奔馳S級的級別,踏板才會下沉,槓桿拉動鋼絲,鋼絲抽掉插銷。其他車壓上去,重量不夠,踏板紋絲不動。他那輛壓上去,插銷抽掉,架子從第三個節點開始撕裂。」
「從踏板下沉到車頂被砸穿,四秒。夠他看見,不夠他躲。」
「為了設計這個作品,弄髒了我一套西裝,那地方實在太灰了。」
他停了一下,給對方留出想像的時間。
其實陳默聽他說了半天,腦袋裡一團漿糊,啥也不懂。
「你怎麼確定他會走那條路。」
幽靈輕輕笑了一聲,那種被人問到了得意之處時發出的笑。
「他的司機每天九點十分,都會來相同的咖啡店買一杯美式不加糖咖啡。恰巧我也喜歡喝咖啡,我們成了好朋友,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我請他喝咖啡,我們聊得很愉快。聊了領帶,聊了咖啡,順便聊了其他事。」
他停了一拍。
「我送了他一條領帶,酒紅色,針織面料,和他那身深藍色制服很配。他今天繫上了。」
「一條領帶換兩條命。」
如果進展順利,很明顯司機大概率也會死。
「陳先生,您付我四百萬,買的是結果。至於我怎麼請人喝咖啡,怎麼送人領帶,怎麼在那個灰大的地方待了一整個下午……」
幽靈的聲音不緊不慢,
「過程是我的事,您只管驗收。」
「我改主意了。」
陳默說。
幽靈那邊安靜了一瞬。
「請說。」
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興味。
「先不殺他,弄殘。讓他癱在病床上,意識清醒,身體動不了。等我回去,再去當面拜訪他。然後,你再殺他。」
幽靈吹了一聲口哨,調子微微上揚。
「Boss,這是兩個活,得加錢。」
「幽靈,我曾經和那伽說過,我很有錢,比你想像的要有錢,而且我很大方。」
「嗯——」
幽靈拉了個長音,衣料摩擦聲再次傳來,像他在調整袖口,又像在享受討價還價的過程,
「讓他死是一個價,讓他癱著等您是另一個價。死人不會動,活人會。要精確到脊椎,不能有併發症,不能讓他解脫。要像一件被簽收的快遞,完好無損地等您親自拆封。」
他停了一下,語氣輕快起來。
「難度翻倍,時間翻倍,我的西裝乾洗費也要翻倍。再加兩百萬。」
「給你加四百萬。」
電話那頭安靜了。
然後幽靈發出輕快的笑聲,帶著一點真切的愉悅。
不是撿到錢的愉悅,是一個工匠遇到了識貨買家的愉悅。
「Boss,您是我最喜歡的那種老闆。大方,直接,有品位。跟您做生意很愉快。」
「跟你聊天也很愉快。」
陳默說,「那伽介紹的人很不錯。」
「boss,這句不收錢。」
電話掛斷。
陳默把手機放在桌上。
蘇晚從廚房走過來,把一杯泡好的檸檬茶放在他手邊,什麼都沒問,而且繞到他身後,雙手按在他肩頸上。
拇指找准肩井穴,順時針緩緩揉動,力道不輕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