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套部署徹底完畢，山頂沉寂下來，整片山頭靜靜等著總攻的時刻。
第三日，午時。
烈日懸在頭頂正中，陽光刺眼。
山下整片田野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石頭村外整片良田，半個時辰不到，就被無數隻腳徹底踩爛，陷進泥里。
唯獨石頭村安安靜靜，毫髮無損。
江湖群雄滿心只有真經，懶得搭理普通村民。
村口的老槐樹底下，還坐著幾個下棋的老漢，棋照樣下，眼皮都不抬。
神農教十萬弟子，盡數退守山中。
山下擺攤做生意的棚子、賭盤的攤位，昨夜就盡數撤空。
開盤的莊家跑得最快，捲走所有銀兩，消失得無影無蹤。
田裡站不下，人群就擠上田埂、官道、山坡，無數刀劍出鞘，在正午的日頭下泛著寒光。
底層散人排在最前衝鋒，各大宗門弟子緊隨其後壓陣，後方督戰隊利刃出鞘，死死盯著前方。
編隊的頭目在隊前扯著嗓子喊，先登山的，黃金千兩，殺一個神農教弟子，秘籍抄本一部。
散人們聽得兩眼放光，嗓子眼裡呼呼喘著粗氣。
督戰隊後頭，是各家宗門的旗號，一面挨著一面，迎風抖開。
午時一至，山腳指揮大旗猛地連揮三下，喊殺聲驟然炸響。
三四十萬人從四面八方同時朝山頂衝鋒，前隊狂奔，後隊蜂擁，聲勢滔天，連地皮都跟著發顫。
幾里外的石頭村都聽得清清楚楚，村民紛紛趴在牆頭眺望，活了一輩子，從沒見過這般陣仗。
人海越過山腳，漫過坡地，最前排的衝鋒者，已經能看清寨牆上堆放的滾木礌石。
可整座山頂，死寂沉沉，靜得詭異。
太靜了，沖在最前的人心頭髮慌，奔跑的腳步慢了幾分。
有人抬頭往山上看，寨牆上空空蕩蕩，連個探頭的都沒有。
越是看不到人，心裡越是發毛。
崖口主炮位，陳默移開瞄準鏡，報出距離方位。
一旁的青竹守著155重炮，手指緊緊攥著拉火繩，對著對講機開口：
「公子，敵群已經衝上來了。」
陳默拿起對講機。
「開炮。」
命令落下，十三門重炮同時轟鳴。
炮口焰從十幾個炮位上同時噴出來，整座山跟著顫了一下，硝煙味順著風漫開。
山下的人先聽見一聲悶雷，緊跟著是尖利的哨音，等反應過來，炮彈已經落地。
155的重型炮彈狠狠砸進密集人海，落地就是一個巨大的焦土深坑，坑內坑外，無一人存活，盡數炸碎。
離坑遠些的，被氣浪掀出去老遠，落地就沒了聲息。
再遠些的，被碎石斷鐵掃中，抱著傷口在泥里打滾。
田野上，一道道土柱接連沖天而起，黑黃色的煙塵衝上十幾丈高空，久久不散。
斷裂的刀劍，破碎的旗幟，殘碎的雜物，漫天亂飛。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剛響起，就被新一輪炮響徹底蓋過。
有一面宗門的大旗正在人堆里往前擠，一發155正落在旗杆底下，連人帶旗一塊沒了。
山谷之間，炮聲連綿不絕，層層疊加，一聲更比一聲沉。
炮聲傳出十幾里，石頭村的村民捂著耳朵趴在牆頭上，看田裡的土柱一根接一根衝起來，全看傻了眼。
青竹短短片刻連打七八發，腳邊散落的彈殼滾燙冒煙。
裝填的弟子動作迅速，炮位上硝煙嗆人，嗓子眼裡全是苦味，沒人顧得上。
高地之上，上官虹、許晚晴各掌一門155重炮，專挑後方敵軍的陣眼點名。
幾面剛豎起的宗門督戰大旗，被她們一炮一面，接連轟碎。
旗一倒，底下的督戰隊先亂了陣腳。
正面主陣地，炮彈一枚接一枚砸向山腳最密集的人海，炮管打得滾燙。
對講機里，青竹的聲音都帶著笑：
「公子，太痛快了！」
十幾輪重炮砸下去，沖在前頭的人海被炸得七零八落，後頭的人還在往前涌。
「換速射炮。」
陳默對著對講機道。
十三個人放下重炮，跨到旁邊的57跟前。
重炮的炮管燙得不敢碰，炮栓大開著散熱。
對講機里，各炮位挨個報數。
速射炮的吼聲緊跟著響起來。
重炮是一聲一聲的雷，速射炮是連成串的鞭。
一梭子四發，踩一下擊發就出去一串。
一串串炮彈橫掃而出，專掃人群最密集的區域，成片成片的衝鋒者接連倒地。
裝填手抱著彈夾跟在炮位後頭，一個彈夾打空，下一個已經遞到手裡。
衝鋒的人潮被一層一層削下去，前頭剛倒下一片，後頭的腳已經踩上來，跟著也倒下。
幾處炮位的57火力更猛，一梭子接著一梭子不間斷掃射，炮位前的彈殼很快堆成一座小山，日頭一照，黃燦燦的冒著熱氣。
陳默也成57速射炮，一梭子又一梭子，專往人堆最厚的地方掃。
他面前的坡地上，人海從山腳一直鋪到半山腰，掃開一片，合攏一片，再掃開一片。
前方衝鋒的人潮成片成片倒下，後方不知情的人群依舊瘋狂前沖，踩著滿地屍首繼續突進。
可沒沖多久，所有人的腿肚子率先發軟，心底的恐懼徹底壓過貪念。
不知是誰第一個掉頭逃跑，潰敗的勢頭從最前沿瞬間蔓延整片人海。
前隊潰逃後退，狠狠撞上還在往前衝鋒的後隊，人擠人，人踩人，混亂徹底爆發，被踩踏致死的，甚至比炮火炸死的還多。
有人摔倒在泥里，剛撐起半個身子，就被無數隻腳重新踩下去。
昨天還在酒桌上拍著胸脯說要先登山的人，這會兒跑得比誰都快，黃金千兩的賞金沒人再提。
慌亂之中，無數人扔掉刀劍、丟棄旗幟，什麼黃金千兩、絕世秘籍、宗門長老之位，此刻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只剩逃命的本能。
人潮從前沿一路潰回山腳，撞翻了自家押後的宗門弟子，營地的方向哭聲罵聲攪成一團，誰也顧不得誰。
後方高坡之上，各大宗門主事人騎在馬上，全程看完這場碾壓。
全場死寂，無人言語。
幾位主事人攥緊韁繩的手不停發抖，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有坐騎受驚，前蹄人立起來，被主人死死勒住。
開戰之前，他們預想過無數種戰況，毒陣、暗器、伏兵、困局，唯獨沒想過這般手段。
有人想起那晚的三個大坑，悔意剛翻上來，又死死壓下去。
事到如今，沒有退路。
況且死的大多是無關緊要的底層散人，各大宗門根本不心疼。
戰前所有勢力已然畫押立誓，誰後退，誰就是天下公敵。
宗門督戰隊提刀攔死退路，當場砍翻數十名潰逃的人，可依舊擋不住大潰敗的勢頭。
幾十把長刀，如何攔得住漫天逃命的人潮。
到後來，督戰隊自己也扔了刀，混在人潮里往回跑。
鐵劍門門主咬牙下令：
「傳令門下弟子全員壓上，後退者，立斬不赦！」
一旁的白髮老者搖頭，語氣沉重：
「已經攔不住了。」
「攔不住也要攔。」
「真經近在咫尺，一旦退去，我們盡數空手而歸。」
鐵劍門門主滿眼不甘。
老者不再勸阻，抬頭遙遙望向山頂，凝望良久開口道：
「先毀掉山上那些鐵傢伙。只要它們不再轟鳴，這仗還有的打。」
各家主事人眼神交匯，瞬間達成默契。
平日裡高高在上、端足架子的宗門長老、供奉，此刻盡數撩起長袍。
數十位宗師在前，十一位大宗師壓後，上百道身影御空而起，從四面八方朝山頂飛速撲來。
衣袍獵獵，破空聲連成一片，地上潰逃的散人忘了跑，仰著頭，呆呆看著天上。
山下殘餘的弟子仰頭望去，剛想高聲叫好，聲音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正面主陣地上，陳默也停了手，抬頭看天。
來了。
崖口炮位上，青竹剛推送完一發炮彈，聞聲抬頭。
高空之上，密密麻麻的御空身影，黑壓壓一片，遮向山頭。
她想起公子那天說過的話。
這批57，炮口能抬起來打天。
青竹鬆開拉火繩，雙手扳住炮身，把57的炮口一寸一寸抬起來，對準空中那些人。
其餘炮位上，一門一門57的炮口跟著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