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越來越近。
陳默抬頭望著那一百多道御空疾馳的身影，淡淡笑了。
這批人，他已經等了許久。
宗師在前開路，大宗師在後壓陣，漫天衣袍獵獵作響。
山下原本四散潰逃的散人，下意識全都停住腳步，站在泥濘地里仰頭凝望。
他們看天上這些高人，如同看俗世神仙一般。
剛剛還慌不擇路逃命的眾人，大半都駐足不動。
懸在半空的，全是各大宗門的老祖、太上長老，尋常弟子一輩子都未必能見上一面。
紫袍老道、青衫雅士、白髮高人，一道道身影凌空懸浮，眼神居高臨下，帶著極致的傲慢俯視整座神農山。
在山下所有人眼裡，這就是傳說中的神仙手段。
千百年來，只要宗師踏空而起，地面之人便只能俯首敬畏。
今日百餘位頂尖高手齊出御空，這般場面數百年都難得一見。
御空飛行，本就是宗師強者的專屬底牌。
一旦脫離地面，凡間所有刀槍棍棒盡數淪為擺設。
你打不到我，我卻能隨時俯衝碾壓。
數百年來，會飛的高人欺負地面武者，從來沒有過半點意外。
這，就是他們膽敢強行攻山的最大底氣。
在他們看來，神農教那些詭異鐵疙瘩再厲害，能炸平地面人海，也絕對打不到九天之上。
就算不敵，他們身法凌空，隨時可以抽身遠遁，進退自如。
最前方幾名宗師遠遠望著崖口炮位，低聲說笑交談，散漫的笑聲順著山風輕輕飄落。
可他們渾然不知，山頂所有炮口已經緩緩抬起，穩穩對準了漫天高空。
「各炮位聽令。」
陳默拿起對講機，語氣平靜下達指令。
「所有57速射炮抬升炮口，對高空開火。」
十三門57速射炮的炮管齊齊轉動揚起，黝黑冰冷的炮口死死鎖定天上每一道人影。
炮身殘留的機油味混著淡淡硝煙，被山風一吹，漫遍整座山頭。
裝填弟子蹲在炮位後方，緊張得手心冒汗，指尖浸濕的彈夾微微發滑。
青竹趴在炮位調節器前，親手搖動轉輪，炮口一點點精準追隨高空人影，嘴裡輕聲念叨。
「慢點、穩住，不急。」
高空之上的一眾宗師、大宗師，瞥見抬起的炮口，心底有些忌憚，但很快就只剩嗤笑輕視。
人人周身護體罡氣全力撐開，白光流轉周身，自認刀劍難傷、水火不侵。
前些天隕落的那些人，不過是因為在地面，而且是學藝不精的廢物。
而他們，是站在天玄江湖最頂層的宗師、大宗師，這世間根本沒有能傷到他們的東西。
最前方幾名宗師甚至提速俯衝，直逼崖口陣地，氣勢洶洶。
為首一名白須大宗師懸停半空，渾厚聲音裹挾罡氣轟然落下，響徹整片山野。
「神農教的人聽著！交出兩門真經，可留你們全屍！」
山頂依舊寂靜無聲，沒有任何人應答，只剩炮口緩緩微調的輕微吱呀聲響。
片刻後，陳默握著對講機，吐出冰冷兩字。
「開炮。」
青竹毫不猶豫，當即扣下擊發。
57速射炮口瞬間迸發火光，一梭子四發炮彈直衝天際，在高空接連炸開團團煙火。
第一波炮火精準擦著一名宗師身側爆開。
那人護體罡氣瞬間繃緊，穩穩擋住四散的彈片硝煙，卻根本扛不住爆炸裹挾的巨力。
堅韌的護體罡氣應聲碎裂，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直直從高空墜落，重重砸進山下泥地，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漫天凌空的人影瞬間亂作一團。
「散開！所有人立刻散開！」
有人驚慌嘶吼。
可半空之中無處躲避，人人自顧不暇，徹底亂了陣型。
混亂之際，第二梭、第三梭炮火接連升空。
十三門速射炮輪番傾瀉火力，高空炸開的煙火越來越密、越來越多。
普通宗師的護體罡氣本就薄弱，一炸即碎，碎了便直接墜空隕落。
大宗師罡氣渾厚紮實，能硬抗一兩波轟擊，卻扛不住連綿不絕的飽和炮火。
再強的肉身罡氣，也終究擋不住制式火炮的輪番轟炸。
高空人影接二連三墜落，有的砸在山坡之上，有的墜入田間泥地，有的直接砸進逃竄的人海，順帶撞倒大片慌亂潰兵。
一名大宗師滿心不信邪，頂著炮火執意硬沖。
周身罡氣催動到極致，第一梭炮火炸開，身形只是微微晃動。
第二梭落下，依舊勉強穩住身形。
他紅著眼拼死往前俯衝，可第三梭炮火轟然臨身的瞬間，厚重罡氣徹底崩碎殆盡。
整個人斜斜墜落，重重砸在山坡，硬生生砸出一個淺坑。
坑邊插著一柄完好長劍，劍依舊鋒利，人卻已經面目全非、徹底殞命。
陳默操控的專屬57炮，專挑高空罡氣最厚重的大宗師點名獵殺。
打一梭、停一瞬，目光精準鎖定最強的目標，每一波火力落下，高空便會消失一尊頂尖高手。
對講機里，上官虹的聲音冷靜平穩。
「東側空域，三名宗師朝你的方向靠攏。」
「看到了。」
陳默瞬間調轉炮口，三梭子炮火接連升空，東側高空瞬間清空，再無活影。
後方壓陣的鐵劍門門主，親眼看著前方同門接連隕落，心底徹底發寒。
他剛想拔高身形逃竄，一發炮彈驟然在身側炸開。
第一波轟擊，被他勉強用罡氣扛住。
罡氣崩碎的剎那，他清晰看見崖口那門漆黑炮口，正死死對準自己。
他想嘶吼求饒，卻根本發不出半點聲音。
身為督戰之首，他最終死在所有人前面。
他的屍體從高空墜落，直直砸在鐵劍門弟子隊伍最前方。
門下弟子看清屍體身份的瞬間，全場瞬間炸開鍋，徹底軍心潰散。
「撤！所有人快撤！」
白髮老者嘶啞嘶吼，滿心只剩極致恐懼。
剩餘僥倖存活的高手徹底膽寒，盡數掉頭，瘋了一般往遠處飛逃。
有人拼命拔高身形，妄圖脫離炮火射程，可這批57速射炮本就是專用對空火炮，炮口可無限抬升，飛得越高，瞄準越精準。
御空飛行，是他們居高臨下碾壓弱者的資本，此刻卻成了最致命的短板。
高空中空空蕩蕩、無遮無擋，百餘道人影懸在天際，就是最顯眼的活靶子。
此戰凌空來犯一百一十二位宗師、大宗師，最終狼狽逃回去的不足九人，且個個身受重傷、罡氣盡碎。
白髮老者護體罡氣三度破碎，胸口塌陷大半，靠著兩名殘存宗師拼死架扶，才勉強逃回後方高坡。
落地的瞬間，他沉默轉頭望向神農山頂，滿眼死寂，一言不發。
架著他的兩名宗師早已氣血翻騰、內傷深重，落地便忍不住大口嘔血。
高坡上各大宗門主事人圍攏上前，看著這幾個狼狽歸來的殘兵，沒人敢問戰況，心底已然知曉結局。
戰場之上，山坡、田間遍地都是隕落高手的屍體，大多殘缺不全，難以拼湊全屍。
山頂炮位前，空彈夾堆積成山，滾燙的彈殼密密麻麻鋪滿地面，幾乎埋住眾人腳面。
神農教弟子分批下山打掃戰場，收繳的刀劍兵器堆積如山。
整場大戰，神農教零傷亡。
無一人陣亡，無一人受傷，甚至無人受到驚嚇，下山清掃的弟子個個滿臉亢奮、面色通紅。
山下的155重炮這才逐一停火，滾燙的炮管冒著灼熱熱氣，縷縷白煙緩緩升騰。
十萬弟子仰頭望著自家火炮轟殺諸天高手，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響徹天地，徹底壓過殘餘的炮火餘音。
王甫成望著漫天消散的人影，緊繃的拳頭緩緩鬆開。
山下殘存的宗門弟子，全程仰頭看完了這場碾壓戰局。
高高在上、堪比神仙的宗門老祖，被人從天上挨個轟落、屠戮殆盡。
有人癱軟在地，有人跪地痛哭祭奠師長，有人扔掉刀劍徹底逃離，再無半分戰意。
前些天還在酒館叫囂爭霸、爭搶真經的江湖人士，此刻盡數噤聲失語。
賭盤沒了，懸賞沒了，靠山老祖也沒了。
當天夜裡，山下數十萬聯營直接自發撤走一半，無人指揮，人人只想逃命。
從這一夜開始，整個江湖，再無人敢提攻山二字。
十幾里外的隱秘山頭，一伙人靜靜趴在草叢之中。
是朝廷先行抵達的宗師斥候，百萬大軍主力尚且在路上，他們提前趕來探查敵情。
整整三天，他們看過山下的焦土大坑，看完了整場炮火屠敵的戰局，全程噤若寒蟬，無人出聲。
越看心底越涼。
一名年輕斥候按捺不住心底驚懼，低聲開口詢問。
「大人……這仗，我們還敢打嗎？」
為首斥候頭領頭也沒回，語氣沉重冰冷。
「不該你問的，別多問。」
年輕斥候立刻閉緊嘴巴。
山風從神農山頂吹來，裹挾著濃重的焦糊血腥味。
炮火徹底停歇，頭領才撐著地面緩緩起身，臉色慘白如紙。
他啞著嗓子，一字一句沉聲吩咐。
「把所有戰況悉數如實上報，一字不得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