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勝的第二天,天剛亮,校場的練拳聲就準時響起來。
沒人偷懶睡懶覺,也沒人刻意提起昨天的大戰。
所有人各司其職,練拳的埋頭練拳,站崗的認真值守。
十萬人同時出拳發力,整齊的呼喝聲滾滾撞在山谷間,比開戰前還要鏗鏘規整。
陳默獨自站在院中,靜靜望著山下整片天地。
上官虹緩步走過來,靜靜站在他身側。
她眼底一圈淡淡的青黑,明顯昨夜一夜沒睡安穩。
「山下的田地,昨天都已經修整好了。」
上官虹輕聲開口。
「嗯。」
陳默淡淡應了一聲。
石頭村是他第一次穿越過來的起點,和村民之間的感情還不錯,他不希望村民有任何閃失。
之前也勸過村長,讓他們都搬到神農教,可村長說村民捨不得這點農田,陳默只能由著他們。
江湖的人打退了,但真正的難題是朝廷的上百萬大軍。
當天下午,陳默拿定了主意。
不等朝廷大軍上門,他主動出手。
夜色徹底沉下來後,小院裡升空一架無人機,貼著漆黑的夜幕,一路朝北飛去。
許晚晴守在電子屏幕前,一眾女子全都圍在旁邊盯著畫面。
屏幕里是夜視灰度畫面,夜裡的山野一覽無餘,樹木、道路、溪流,看得清清楚楚。
無人機飛行半個多時辰,畫面遠處終於出現點點火光。
起初只是零星幾堆,眨眼間連成一片,最後鋪成一眼望不到頭的火龍。
朝廷的大軍就地紮營休息,一堆堆營火緊密相連,綿延數十里。
密密麻麻的糧車挨挨擠擠,騎兵隊伍層層排布,黑色的軍旗插遍各個營口,黑壓壓一片,氣勢駭人。
「這麼多人?」
許晚晴忍不住低嘆一聲。
「這還只是其中一路兵馬。」
陳默盯著屏幕,指尖一下下輕點著桌沿,神色平靜。
無人機飛得極高,隱蔽在夜色里,地面的大軍沒有一人察覺頭頂的窺探。
屏幕遠處的官道上,還有源源不斷的人馬連夜急行軍,黑壓壓的隊伍像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黑色長河,不停往前涌動。
「明天我去會會他們。」
陳默隨手關掉屏幕,語氣平淡,沒有半分波瀾。
在場所有人全都沉默著,沒有一個人上前勸阻。
攔不住,也沒必要攔。
次日清晨,陳默獨自走出小院,身形驟然騰空,直衝萬丈高空。
雲層之上,陽光明媚,視野開闊。
他心念一動,一架掛滿飛彈的先進戰機瞬間出現在身下,人已然穩穩坐進駕駛艙。
刺耳的引擎轟鳴聲撕裂雲層,戰機一頭扎進雲海,朝著遠方天際全速疾馳。
正午時分,朝廷幾十萬行軍大軍,正浩浩蕩蕩穿過一片開闊河灘。
隊伍最前排,一個年輕新兵仰頭望著天空,一臉疑惑地扭頭問身旁的老兵:
「老哥,天上那飛的啥鳥?飛得也太快了。」
老兵下意識抬頭一看。
「不知道啊!」
他的話音剛落,高空的戰機已然俯衝而下。
數枚飛彈精準砸進行軍的長隊裡,接連不斷的爆炸聲轟然炸響,土石飛濺,人馬翻飛,漫天碎渣塵土騰空而起。
緊隨其後,一顆顆雲爆彈墜落地面,先是大片白霧驟然擴散,緊接著沉悶的巨響炸開,一團團炙熱火球沖天而起,幾十丈高的煙柱接連成片,連綿不斷。
戰機在高空盤旋一圈,折返回來。
剛剛掙紮起身的士兵嚇得瞬間撲倒在地,這一次所有人都下意識埋頭趴穩,渾身發抖。
漫長的行軍隊伍,被轟炸得七零八落,斷成一截一截。
受驚的戰馬拖著糧車四處狂奔,士兵上前直接揮刀斬殺驚馬。
幾十萬士兵紛紛仰頭望天,哭喊聲、慘叫聲、哀嚎聲攪成一團,混亂不堪。
軍號聲驟然響起。
活著的士兵只能強壓恐懼,默默將路邊的屍體搬到一旁,快速整理隊形,繼續趕路。
隊伍中段,一輛看著普通低調的青布馬車裡,三道身影再也坐不住。
車簾猛地掀開,三道人影凌空御空而起。
全都身著素色常服、普通布鞋,看著平平無奇,可三人立於高空之上,衣袍無風自動,周身氣場驟然展露無遺。
恰好此時,戰機俯衝折返,從三人頭頂極速掠過,快到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
「追!」
為首的老者目露厲色,厲聲大喝。
三道身形全力追出十幾里地,可天邊那道黑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人正是皇室祖孫三代!
他們懸空停在半空,進無可追,退不甘心,無比憋屈。
天地遼闊,那架鐵鳥來去自如,想去何處便去何處,而他們三位半步先天的頂尖高手,只能僵在原地,束手無策。
地面之上,第二顆雲爆彈轟然落地,巨大的火球再次騰空炸開,隔著數百丈的距離,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灼熱熱浪。
地面幾十萬大軍全部仰頭凝望高空,清清楚楚看著懸空的三人。
有人一眼認出中間的天子,剛要驚呼,立刻被身旁同伴死死捂住嘴巴。
皇室至尊、半步先天高手,面對一架鐵鳥毫無還手之力,這般狼狽模樣,是皇家最大的醜聞,誰都不敢多言半個字。
年輕皇子臉上掛不住,身形緩緩往下沉幾分,又強行穩住。
為首老者懸立高空,一動不動,雙拳死死攥緊,指節咔咔作響。
高空之上,陳默戰機彈藥耗盡,往回飛找了個地方快速補滿彈藥、加滿燃油。
第二波轟炸,在傍晚準時降臨。
吃過一次虧的朝廷大軍早已學乖,刻意把隊伍拉得極散。
可幾十萬人大軍鋪開,唯一的官道就那麼寬,再分散也終究避不開密集的陣型。
落地的火把、行軍的糧草、密集的人馬,全都成了活靶子。
火星濺落在糧車之上,明火瞬間蔓延開來,熊熊大火從傍晚一直燒到深夜,久久不滅。
山坡高處,白髮老將軍立馬駐足,眼睜睜看著高空那道黑影來去自如,一次次收割軍中性命,卻毫無辦法。
深夜,老將軍親自巡營。
傷兵營里密密麻麻躺滿傷員,痛苦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軍醫營帳前的地面被鮮血浸透,士兵用黃土反覆掩蓋,依舊蓋不住濃重的血腥味。
「將軍,咱們暫且避一避風頭吧。」
親兵壓低聲音,滿心焦灼地勸說。
「避?」
老將軍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三軍主帥若是臨陣退縮,這上百萬大軍的軍心,當場就散了。
深夜的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老將軍從前線趕回營帳,登岸的戰靴上沾滿泥濘,狼狽不堪。
帳內,皇室祖孫三人端坐其中,一張張臉色陰沉到極點。
之前刻意遮掩的狼狽與無能,早已藏不住,索性徹底拋開偽裝。
桌案上攤著巨大的行軍地圖,神農教所在的山頭,被硃筆狠狠圈出,醒目刺眼。
「說吧。」
為首老者沉聲開口,語氣冰冷。
老將軍躬身行禮,沉聲稟報:
「神農教看似固若金湯,實則有一處致命破綻。」
三人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老將軍繼續開口道。
「一路探查觀察,屬下發現,」
「整片大戰波及的區域,方圓百里盡數殘破,唯獨山腳下石頭村完好無損。」
大帳內瞬間死寂無聲。
「石頭村。」
老者緩緩吐出三個字,眼底閃過陰狠。
「神農教似乎對村子有特殊感情。」
老將軍躬身垂首,不再多言。
點到為止,剩下的心思,人人心知肚明。
只是這手段,太過陰毒下作。
當朝皇帝面露遲疑:
「此事若是傳出去,皇室臉面盡失……」
「我們如今,還有臉面可談嗎?」
老者冷聲打斷。
營帳內再次陷入死寂,壓抑的氣氛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