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的號角一響起來,就再沒有停過。
中軍大帳里,老先帝進帳前站住對親兵丟下一句:
「傳令,帳百步之內不許有人靠近,違者斬。」
帳簾落下,帳里只剩祖孫三人。
老先帝從懷裡取出那個木匣,手微微顫抖,一層一層揭開,八十七頁紙在案上攤開。
三個人圍著案子坐下,誰都沒有說話,一頁一頁地翻。
剛才在交換到手之時,三人已看出八分真。
可八分真不夠,上回的教訓太疼。
上回在京城,張德帥也給過他們一本真經。
當時三人拿《九陰真經》比對,行氣路線八九不離十,都以為是真的。
老先帝多留了一個心眼,沒敢自己練,挑了一位皇子先試。
那皇子直接真氣逆衝心脈,走火入魔,如今還躺在宮裡。
後來三人把那本假經翻爛了,才猜測一些端倪,可出于謹慎他們還是不敢私自修煉。
問題出在最後有兩處行氣穴位,順序是反的。
這一回,三人一頁一頁比對下來,行氣的路線和《九陰真經》絲絲合扣。
先帝翻到最後三頁,指頭點著那兩處穴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完三遍後抬起頭,聲音都變得尖細:
「這兩處是順的。」
老先帝一頁一頁翻著。
「和陰經的路子也合得上。行氣至百會,轉任脈,下注丹田,全對。」
當朝皇帝盯著案上那疊紙,眼睛亮得嚇人:「這麼說,這回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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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
老先帝把那疊紙理齊,雙手捧著,手還是微微顫抖,
「上百年了……終於,終於把《九陽真經》弄到手了!」
先帝道。
「我們謀劃了上百年。又是派臥底,又是拉攏,能想的辦法都想遍了,沒想到到頭來,竟然不如村子幾十個泥腿子管用。」
「父皇,這次一定要殺死那個張德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當朝皇帝咬著牙。
「京城那筆帳,這兩天被炸死的幾萬將士,還有皇家的臉面,全要跟他算清!」
「放心。」
老先帝把八十七頁紙重新用黃綾包好。
「他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我們可是上百萬大軍,就算拿人命填,耗也要把他耗死在山上。」
帳外,殺聲隱隱傳進來,一陣高過一陣。
當朝皇帝側耳聽了一陣,笑著開口。
「這個時辰,騎兵應該到山腳。」
「十萬人守一座山,守不住的。」
老先帝道,
「三天,最多三天,這座山上不會再有一個活人。」
三人對視一眼。
外面的仗有一百萬大軍去打,真經也已經到了他們手上,現在只欠修煉這一件事。
老先帝把第一頁真經攤開在膝上,盤膝坐下去。
先帝和當朝皇帝跟著坐下,三人開始在軍帳內修煉。
軍帳外的山道上,八十多個村民走得很慢。
老人要人扶,孩子要人抱,十幾副擔架更慢,走一步停一步。
上官虹和許晚晴一前一後護著隊伍,不停地回頭看。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騎兵出了大營,一隊跟著一隊,像開閘的洪水直往山腳灌。
「你們先走。」
陳默停下腳步,轉過身。
「公子!」
「走!」
他一個人在路口站定,看著煙塵壓過來。
第一排騎兵趕到,長槍平端,馬速提到最快。陳默連眼皮都沒有抬。
他練的是半仙品功法,大宗師後期的內力,比半步先天還要深厚得多。
護體罡氣展開,長槍紮上來,離他三尺就寸寸碎裂。
他抬手一掌推出,掌風離體,第一排十幾騎連人帶馬倒飛回去,撞進第二排里,人馬成片地翻倒。
他往前走了兩步,手指連點,指勁破空而出,沖在最前的騎兵一個接一個從馬上栽下來,眉心一個血洞。
他在系統里刷過不知道多少門天階地階的武學,門門都是化境,掌法指法腿法隨手拈來,行雲流水。
瞬息之間,路口倒下上百騎,方圓十米沒有一個能近身。
可這是軍隊。
軍隊和江湖人不一樣。
江湖人死一批隊伍就潰散,軍隊不會。
前排倒下去,後排的騎兵連速度都不減,踩著自家人的屍體接著沖,倒下一批,跟上來一批。
陳默且戰且退。
他每退一步,地上就多躺一片。
可他只有一個人,騎兵一波接著一波,沒完沒了。
他退到山腳下,回頭看一眼,最後一批村民剛進寨門,寨牆上一排排弟子站著,刀槍出鞘。
陳默雙腳一點,整個人拔地而起升到半空。
底下衝鋒的騎兵仰著頭,看著天上的人,馬速慢下來。
陳默運轉內力開口,聲音傳遍山下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們想要《九陽真經》嗎?」
幾十萬人都聽見了。
衝鋒的騎兵停住,弓手放下了弓,連督戰隊的刀都停在半空。
練武的人,誰沒有聽過九陰九陽?
誰不知道得其一門就能修到先天,飛升上界?
飛升,是每個武者的終極夢想!
「就是剛才你們三個主子手裡的那本絕學,能修煉到飛升的絕學!」
中軍大帳里,帳簾猛地掀開。
祖孫三人衝出來,臉都白了。
他們剛入定就被這聲音生生驚出來,心裡同時閃過一個念頭。
不好,張德帥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陳默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們三個謀劃上百年,最後拿八十七條人命才換回去的東西,今天我白送!」
「我這裡還有無數份完整的《九陽真經》,都白送給你們!」
「不!」
「攔住他!」
三道人影沖天而起,直撲陳默。
晚了。
陳默手臂一揮,漫天的白紙從他身邊散開,飄飄蕩蕩往下落,像下一場大雪。
他往前飛,飛到哪,紙就撒到哪。
三個半步先天在後面追,可他們的速度根本沒有陳默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這些紙是他回藍星那天夜裡就備好的。
他一共準備了兩招,一招是把字放大湊成八十七頁,換回來八十七條人命。
另一招是把字縮小,把一整部《九陽真經》縮在一張紙上,複印幾百萬份。
三個老太監謀劃了上百年才弄到手的東西,他就要讓他們親眼看著,別人什麼都不用做,躺在地上都能撿到一份。
就是玩他們,氣他們。
他也不怕真經泛濫。
絕學這東西是有門檻的,不光要天賦,還要海量的資源往裡填。
不然這麼多年,為什麼沒有一個人飛升?
那三個老太監能摸到飛升的門檻,是因為整個大淵王朝的資源都集中在他們身上,就這樣還搭上命根子,弄得不男不女。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陳默這樣開掛的。
此時山下已經瘋了。
士兵扔下刀槍,撲在地上搶紙。
兩個宗師在半空為一張紙對了一掌,掌風震得底下的人東倒西歪。
一個老兵搶到一張,可他一個大字不識,拽著旁邊的伙夫,求他念給自己聽。
還有人搶到手塞進懷裡,拔馬就跑,邊跑邊笑。
「都把紙放下!」
當朝皇帝在半空里嘶吼。
「統統收上來,燒了!違令者斬!」
有幾個士兵開始收,可漫山遍野都是,根本收不過來。
督戰官揮刀砍翻兩個搶紙的士兵,第三個士兵回過頭,一刀把督戰官砍翻。
從這一刻起,這支軍隊就不再是軍隊。
有了飛升的絕學,誰還給你當兵賣命?
老先帝懸在半空,看著底下四散奔逃的人群,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手伸進懷裡,碰到那個黃綾包。
上百年謀劃,才換來的東西,現在底下人手一份,這門真經變得一文錢不值。
他想去找陳默,可天上早沒了那道影子。
陳默已經悄悄落回山頂上。
山頂,十二個女人已經站在炮位前。
他看著山下四散奔逃的人群,眼神陰冷。
「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