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靈岫天君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帶著幾分無奈。】
【她低頭看著像只樹袋熊一樣四肢死死纏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心中生出了一絲悔意。】
【當初另一名化神修士坐化時曾耗費本源施展秘術推演天機,言說未來會有兩名絕世天驕可大興天玄劍宗,一男一女,但氣運相斥,二者只可擇其一培養。】
【她當時想的是女修心思細膩,更容易溝通引導,也能讓自己省心一些。】
【但靈岫屬實沒想到,會是這個麼沒皮沒臉的玩意。】
【你若知曉她心中所想,必然要喊冤了。】
【你也只會在模擬中這樣,現實你可是清冷仙子,才不會為了五斗米折腰!】
【不過看著老祖逐漸黑下來的臉色,你也只能戀戀不捨地鬆開了手腳。】
【其實也不能怪你,畢竟剛才靈岫帶著你一路從死亡之森的上空碾過,那般縱橫無匹的姿態,實在太過迷人了。】
【化神天君,當真恐怖如斯!】
【「老祖放心,弟子一定會儘快趕回宗門的。」】
【你趕忙表忠心。】
【「你最好修煉滿百年再回來。」】
【丟下這句話後,靈岫再也不願停留,身形緩緩消散了在原地。】
【「欸?」】
【你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挽留,但伸到半空又訕訕地收了回來。】
【你暗自嘆了口氣:】
【罷了,海鳥與魚相愛只是一場意外,老祖肯定是怕太捨不得自己,所以儘早離開。】
【「喵嗚...」】
【就在你獨自腦補「祖徒情深」的大戲時,胸口處突然傳來一聲氣若遊絲的貓叫。】
【你心頭一跳,趕忙將小黑從懷裡拎了出來,發現它正翻著白眼,已經快要去見青凰先祖了...】
【......】
【六年前,清水神山,幽泉部落。】
【昏暗逼仄的石屋內,一名少年正蜷縮在粗糙的木板床上。】
【他渾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浸透,蒼白的臉上滿是痛苦與絕望交織的掙扎。】
【「不!!!」】
【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嘶吼,少年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迅速從床上彈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中滿是痛苦與憤怒。】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逐漸回過神,他怔怔地環顧四周,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有種不真切的虛幻感覺。】
【他遲疑片刻,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掌心下傳來了真實溫熱觸感。】
【少年明白了,這不是夢,也不是死前的走馬燈。】
【他成功了。】
【跨越了千年的漫長時光,他真的回來了。】
【然而少年的眼底卻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種極致痛苦爆發後的茫然與悔恨。】
【自己是回來了,可是她呢?】
【哪怕她從未親口承認過彼此的身份,哪怕她極為抗拒,可救命之恩,傳法之情,以及無數日夜的相守相伴...】
【但若是她沒有回來...那再相識,算不算也是一種背叛。】
【長久的死寂後,柳貫之猛然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驟然迸射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
【既然能回來,那便也能回去。】
【只要足夠強大,只要擁有足夠漫長的壽元,那註定能將一切扭轉!】
【「柳貫之,別想著偷懶,趕緊滾出來!」】
【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怒喝,開口之人似乎極為缺少耐心,緊接著便一腳踹開了房門。】
【片刻後,一陣刺鼻的血腥味從石屋內緩緩飄出...】
【時間緩緩流逝,六年光陰,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一襲黑袍的柳貫之懸停在半空,感受著體內不斷暴漲的力量,心底的那份空洞卻好像越來越大。】
【他垂下眼眸,漠然俯視著下方哀鴻遍野的部落。】
【在漫天跳躍的火光與濃煙中,記憶里那個永遠張揚熱烈,一襲紅衣的身影,仿佛穿透了重重火海再次浮現在了眼前…】
【那是他們第一見面。】
【當時他被仇家重創,正無力地隨著一條溪流飄蕩而下。】
【就在那時,一隻白皙卻有力的手掌,蠻橫地將他從刺骨的溪水中一把撈了起來。】
【那少女明明有著一張明艷到近乎張揚的絕美容顏,但開口的第一句話,卻險些讓重傷的自己當場噴出一口老血。】
【少女雙手抱胸地俯視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
【「喂!哥們,咋整成這個熊樣子了?」】
【柳貫之當時便想,遇到她或許是人生的又一次劫難吧...】
【後來經歷之事無需細數,但在長久的相處之中,柳貫之承認,他得收回當初的想法。】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但柳貫之何等敏銳,幾番試探下來,他很快便察覺到,少女對所謂的男女情愛,似乎有著近乎本能的抗拒與厭惡。】
【既然強求不得,他便只能將這份心思深埋心底,化作一個極具耐心的獵手,在漫長的歲月中靜靜蟄伏,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可這一等,便是接近千年的漫長光陰。】
【儘管直到最後二人被逼入絕境,她也始終未曾對他表露那方面的心跡,但少女的那句:】
【老柳啊!咱倆恐怕只能來世再聚了!】
【還是讓柳貫之記在了心底。】
【但他並不覺得遺憾,世間情感萬千種,何必拘泥於情愛。】
【她與自己有著相同的追求,有著同樣出眾的能力,互為後盾或許是更好的相處方式。】
【這也是重生後,柳貫之不願再去尋找少女的根本原因。】
【他害怕破壞了心中的那份美好,也怕自己再見到那張相同的臉時,會打亂原有計劃。】
【火勢漸漸消退,柳貫之最後看了眼腳下的廢墟,身形漸漸融入了夜色之中...】
【第二日,他如往常一樣,當起了部落中那個最不起眼的存在。】
【正當他推開院門,準備去完成一些分配到的任務時,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視線盡頭,一名紅衣少女正笑意吟吟地看著他,尤其是對方肩頭上那隻熟悉的黑貓,讓柳貫之的心臟止不住地狂跳。】
【在他期待與緊張的目光中,少女緩緩開口了:】
【「老柳,好久不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