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緩緩駛離魔都,車廂里坐滿了剛入伍的新兵。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興奮和緊張。
有人趴在窗邊看風景,有人和旁邊人互報學校、專業、老家。
還有人趁著手機還沒被收走,抓緊最後一點自由時間瘋狂玩手機!
畢竟誰都知道,現在不玩,後面進了部隊,手機能不能摸到都得看班長心情!
整個車廂亂鬨鬨的,一眼看過去不像是去當兵。
倒更像是一群大學生臨時組團春遊,只不過目的地稍微硬核了一點。
沈硯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放在腳邊後,沒有加入周圍人的聊天,也沒有靠著椅背睡覺。
而是從包里掏出了一本提前準備好的書。
書名是《戰場救治》!
魏善甲就坐在他旁邊,親眼看到沈硯從背包裡面掏出了一本書來。
他一開始還以為沈硯拿的是小說,結果低頭看清書名後,整個人當場愣住。
「不是哥們,你這都上入伍火車了,你還看醫學書?」
「你是真一點空都不給自己留啊?」
沈硯翻開書頁,語氣很平靜。
「這種專業類的書籍,到了部隊可能用得上。」
魏善甲嘴角一抽,隨後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服,我是真服!」
「別人上車,是想著怎麼和新戰友混熟,你上車,是想著怎麼提前給新戰友搶救?」
「你這種人到了部隊,班長都不知道該給你提干,還是該給你提幹了!」
沈硯笑了笑,繼續翻書。
《戰場救治》和他以前幹過的普通急診救治不一樣。
醫院急診雖然也忙,也亂,也經常遇到各種突發情況。
但那裡至少有護士,有設備,有藥品,有搶救室,也有隨時可以配合的同事。
可戰場不一樣。
戰場上環境複雜,時間緊迫,危險還不一定解除。
傷員可能還在火線附近,甚至救治者自己也隨時可能成為下一個傷員。
止血、通氣、固定、轉運、傷情判斷,每一個環節都關乎生死!
有時候,一個人能不能活下來,就看最前面幾分鐘處理得對不對。
沈硯前世是急診外科醫生,搶救病人這種事情,他當然熟悉。
但戰場救治這套東西,和醫院搶救終究不是一個體系。
所以他看得很認真。
剛翻了幾頁,他的腦海里忽然響起系統提示。
【檢測到宿主正在學習戰場救治知識!】
【戰術救護理解提升中!】
【軍隊基礎隊列動作同步生成中!】
【新兵訓練基礎內容同步推演中!】
……
沈硯翻書的動作微微一頓。
來了!
下一秒,從立正、稍息、跨立,到停止間轉法、齊步走、跑步走,一連串基礎隊列動作開始在沈硯腦海中浮現。
而且每一個動作都不只是簡單冒出一個名字,而是連動作要領、發力細節和身體姿態都被系統拆解得清清楚楚。
腳跟該怎麼併攏,腳尖該分開多少角度,膝蓋要如何繃直,身體重心該怎麼前移,肩背要如何打開,雙手又該如何自然下垂並貼緊褲縫……
這些細節全部像圖紙一樣鋪在沈硯腦海里。
這些東西,他不久前軍訓時當然也接觸過。
但軍訓那點內容,說白了就是皮毛,動作差不多、老師看著順眼就行。
現在系統給出來的,卻是更標準、更細緻的軍隊動作模型。
沈硯眼神微微一亮。
這就有意思了!
接下來新兵連的三個月,自己不用下苦功夫去練了!
因此,沈硯看《戰場救治》也越發認真了起來。
在前世大量急救經驗的加持下,沈硯很快就能理解戰場救治裡面講述的內容。
戰場救治不是單純醫學,它講的是在各種極端的環境裡救人!
想在戰場上救人,首先得懂戰場上瞬息萬變的情況,也要懂什麼時候該動、什麼時候不能亂動!
否則人還沒救到,自己先變成傷員了!
沈硯越看越認真。
可他越認真,旁邊幾個新兵看他的眼神就越怪。
尤其斜對面幾個男生,看到沈硯一路低頭看書,終於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哥們,都上火車了,還看書啊?」
「你這是準備去部隊考軍校啊?」
旁邊人也跟著樂。
「這也太卷了吧?」
「去部隊是練身體的,又不是讓你背書的。」
「哈哈,這不會是個書呆子吧?」
「到時候五公里跑不下來,書背得再熟也沒用啊!」
……
幾個人一邊說,一邊笑,聲音不算特別大。
但車廂就這麼點地方,大家基本都聽見了。
魏善甲眉頭一皺,剛想開口替沈硯說兩句,卻發現沈硯連頭都沒抬。
沈硯懶得解釋。
書呆子嗎?
等到了訓練場,自然就知道誰才是書呆子了!
魏善甲見沈硯沒反應,也把話咽了回去,只是在心裡忍不住替那幾個新兵默哀。
這幫人是真沒見過沈硯體檢時的狀態。
就沈硯現在這個身體素質,說他跑不了五公里?
到時候別被他拉爆,拉到懷疑人生就不錯了!
就在這時,過道上傳來軍靴踩地的聲音。
聲音不大,卻很有壓迫感,剛才還亂鬨鬨的車廂,瞬間安靜了一截。
一個中尉從車廂前頭走了過來。
他身材挺拔,皮膚偏黑,眼神很利,肩上一槓兩星。
看上去不算凶,但只是往那一站,就讓一群還沒入營的新兵下意識坐直了不少。
這就是現役軍人和新兵蛋子之間的區別!
他都不用說話,身上那股壓迫感已經先壓過來了。
陳剛掃了一眼車廂。
他是負責這批新兵的幹部之一。
一路看下來,這批新兵的狀態和往屆的新兵其實都差不多。
興奮、散漫、好奇、話多……
表現的正常!
畢竟還沒真正進營,誰都不能指望他們一下子變成合格軍人。
可走到沈硯旁邊時,陳剛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因為他發現,這個新兵竟然在看書!
陳剛向前走了兩步,發現書的背面竟然寫著「戰場救治」四個大字!
陳剛眉頭微微一挑,頓時來了點興趣。
剛上入伍火車就開始看戰場救治?
這個新兵,有點意思!
他走到沈硯身邊,開口問道:
「看的什麼?」
沈硯立刻合上書,坐直身體。
「報告首長,我看的是《戰場救治》。」
陳剛伸出手。
「給我看看。」
沈硯把書遞過去。
陳剛接過來,原本只是隨手翻翻,可剛翻了兩頁,眼神就變了。
這本書不是拿來裝樣子的。
書頁上有劃線,也有沈硯自己寫下的簡短批註。
【戰場止血優先級高於清創。】
【火線救護應先脫離危險區域,再進行傷情評估。】
【氣道管理需結合環境安全,不可脫離戰術背景。】
【傷員搬運前,必須快速判斷脊柱損傷風險。】
批註很短,但很準,一看就不是瞎寫。
陳剛抬頭看向沈硯。
「你學醫的?」
沈硯點頭。
「報告首長,是。」
「哪個學校?」
「復大醫學院。」
這話一出,車廂里瞬間安靜了一下。
復大醫學院?
剛才還笑沈硯是書呆子的幾個新兵,表情頓時有點僵硬。
大家都是大學生,復大醫學院什麼含金量,多少還是知道的。
這學校能考進去的,都是卷王里的卷王,學霸里的狠人,更別說還是復大的醫學院了!
那裡更是卷王如雲!
陳剛也愣了一下。
「復大醫學院?」
「學臨床的?」
沈硯回答:「報告首長,臨床醫學,大一。」
陳剛這次是真意外了。
復大醫學院臨床醫學的大一新生,竟然跑來當兵?
這可不常見!
大學生兵不稀奇,高學歷大學生兵也不算特別稀奇。
但復大醫學院臨床專業的兵,還能在入伍火車上主動學習戰場救治,這就很稀罕了!
更難得的是,這小子不是做樣子。
他是真的看進去了!
陳剛心裡當場動了念頭。
這個兵,他們鋼刀連可不能錯過!
他們鋼刀連訓練強度大,野外課目多,磕碰、扭傷、脫水、中暑這些事都不少。
要是能弄來一個懂醫學的兵,以後野外拉練的時候絕對有用!
更何況,這小子腦子明顯不差,身體素質看上去也很不錯!
培養好了,說不定能出好成績!
陳剛合上書,問道:
「叫什麼名字?」
陳剛點點頭。
「沈硯。」
他重複了一遍,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然後把書還給沈硯。
「不錯,到了部隊,身體要練,腦子也別丟了。」
「不過記住,書上學的是一回事,訓練場上用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沈硯認真道:
「明白!」
陳剛看了他一眼。
「好好表現,我看好你!」
說完,他轉身繼續往後面車廂走去。
陳剛一走,車廂里的氣氛立刻變了。
剛才嘲笑沈硯的幾個人,全都閉嘴了。
復大醫學院,中尉親自問名字,還說了一句「好好表現」。
這待遇,誰還敢笑?
人家這哪裡是書呆子,分明是高級知識型新兵!
說難聽點,你剛剛在車上笑人家看書。
但現在人家可能已經被軍官記進小本本了!
魏善甲等陳剛走遠,立刻湊過來。
「兄弟,恭喜啊。」
沈硯疑惑地看他。
「恭喜什麼?」
魏善甲壓低聲音。
「你可能被剛才那個中尉看中了。」
沈硯問:
「你認識他?」
魏善甲點了點頭。
「認識一點。」
「他叫陳剛,鋼刀連副連長,這人眼光挺高的。」
「他能專門問你名字,說明已經記住你了,後面分兵的時候,說不定會盯著你。」
沈硯倒是很平靜。
「在哪都行,反正都是當兵。」
魏善甲嘴角一抽。
「你是真淡定。」
「那可是鋼刀連啊!聽名字就知道不是一般連隊,訓練肯定狠。」
沈硯笑了笑。
「我本來就是來鍛鍊的,圖安逸的話就不會來部隊了!」
魏善甲徹底沉默了。
行!
確認了!
這傢伙的腦迴路確實和正常人不一樣!
正常人聽見訓練狠,第一反應是擔心。
可沈硯聽見鋼刀連的訓練狠,眼神竟然亮了!
這是參軍?
這是主動進副本刷強度!
沈硯忽然看向魏善甲。
「你怎麼知道他是鋼刀連副連長?」
魏善甲表情一僵。
「啊?」
沈硯眯了眯眼。
「你連他名字和職務都知道,你家裡該不會有大官吧?」
魏善甲頓時尷尬一笑。
「沒有沒有,哪有什麼大官。」
「就是我家老爺子以前認識點部隊的人,我從小聽過一些名字,剛好知道而已。」
沈硯看著他,明顯不太信。
這話糊弄趙鵬可以,糊弄他可就差點意思了。
人在說謊的時候,微表情是藏不住的。
魏善甲這反應,明顯是說漏嘴了。
不過沈硯也沒繼續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自己身上還揣著一個系統呢,也沒資格追著別人刨根問底。
魏善甲趕緊轉移話題。
「反正你記住,陳剛記住你,不一定是壞事。」
沈硯問:「那還有可能是好事?」
魏善甲咧嘴一笑。
「當然,也可能是讓你提前進入地獄難度。」
沈硯笑了。
「那挺好。」
魏善甲徹底無語。
「你是真有受虐傾向!」
沈硯沒再說話,而是重新低頭看書,因為系統提示還在繼續。
【戰場救治知識掌握度提升!】
【基礎隊列動作理解提升!】
【戰術救護適應性提升中!】
……
沈硯眼神微亮,這趟火車沒白坐。
別人坐火車,是等著到部隊。
他坐火車,還能提前練習一下部隊裡面的隊列動作。
這感覺就很舒服!
火車一路向西。
一天,一夜,又一天。
車窗外的景色不斷變化,從高樓城市到平原村鎮,再到大片荒涼原野。
遠處山脈的線條開始變得粗糲,植被越來越少,空氣似乎都開始乾燥起來。
一開始,新兵們還很興奮,聊學校、聊家鄉、聊以後會不會摸槍,也聊部隊伙食怎麼樣、班長會不會很兇。
可隨著時間拉長,大家的興奮勁慢慢過去了。
有人靠著窗睡得東倒西歪,有人開始想家,有人坐得腰酸背疼,還有人忍不住抱怨。
「怎麼還沒到啊?」
「我感覺屁股都坐麻了。」
「這到底要去哪?」
「不會真去特別偏的地方吧?」
「我家裡還說,希望我能分到近一點的地方呢。」
……
沈硯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地形,心裡大概有了猜測。
這次去的,大概率是疆區。
邊境線長,環境艱苦,氣候乾燥,晝夜溫差大,訓練強度也不會低。
對普通新兵來說,這可能不是什麼好地方。
但對沈硯來說,正好!
他本來就是奔著鍛鍊來的,環境越苦,越能練人。
魏善甲也湊到窗邊看了半天,臉色越來越複雜。
「沈硯,我怎麼感覺越走越偏啊?」
沈硯道:
「可能是去疆區的,畢竟已經走了兩天了。」
「再加上附近的地理環境推斷,應該差不了多少。」
魏善甲眼睛一瞪。
「疆區?你確定?」
沈硯搖頭。
「不確定,但可能性不小!」
魏善甲吸了口涼氣。
「好傢夥。」
「我家老爺子這嘴是真開過光吧?」
「說讓我去艱苦地區,還真給我整到艱苦地區來了?」
沈硯看著窗外越來越開闊的天,心裡反而更穩了。
疆區挺好。
苦,但正適合他。
不苦怎麼練身體?
不苦怎麼錘意志?
不苦怎麼對得起他重活這一世?
兩天一夜後,火車終於開始減速。
車廂里原本坐得半死不活的新兵們,瞬間精神了。
「到了?」
「終於到了!」
「再不到我腰真斷了。」
「快快快,拿包!」
「終於能下車活動活動了!」
一群新兵亂糟糟地開始收拾東西,有人伸懶腰,有人打哈欠,有人慢吞吞翻包。
還有人找水杯找了半天,散漫勁一下就全露出來了。
畢竟坐了兩天一夜火車,人都坐軟了。
再加上還沒真正入營,紀律這東西對他們來說,還只是一個停留在口號里的詞。
很快,陳剛和幾個士官出現在車廂里。
陳剛的臉色明顯沉了下來。
他看著這些慢吞吞的新兵,聲音一下子炸開。
「快點!」
「所有人帶好行李,下車集合!」
「動作快,別磨磨蹭蹭!」
新兵們嘴上答應,動作卻還是亂。
「來了來了。」
「馬上。」
「我包呢?」
「我腰帶呢?」
「等我一下。」
「別擠啊!」
……
陳剛的臉色更黑了。
魏善甲背起包,湊到沈硯身邊,壓低聲音說道:
「看見沒?」
「陳剛臉色不對!」
「今天估計要給咱們來一次下馬威了!」
沈硯調整了一下背包肩帶,看了一眼車門方向。
陳剛站在那裡,眼神冷得嚇人,新兵們還在慢慢吞吞往外挪。
沈硯心裡已經有數了。
新兵第一課,大概率從下車這一刻就開始了。
「所有新兵,按照自己編號開始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