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磨蹭什麼！所有人帶好行李，下車集合！」
「動作快！」
「別讓我說第二遍！」
這一嗓子下去，車廂里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剛才還嘻嘻哈哈的新兵們，這才反應過來。
他們不是出來旅遊，他們是來當兵的！
可明白歸明白，動作還是亂。
有人背包帶沒扣好，一邊跑一邊拽。
有人下車的時候差點踩空。
還有人剛到站台上，就下意識伸了個懶腰。
「終於下來了，坐著難受死我了……」
話還沒說完。
陳剛冷冷看了過去。
那人瞬間閉嘴。
魏善甲看得嘴角一抽。
「完了。」
「這兄弟已經進入死亡名單了。」
沈硯沒說話。
他下車後第一時間站到一旁，迅速調整背包肩帶，確認包身貼緊後。
按照身高和人群方向，直接找了個相對合理的位置站好。
從立正到調整站姿，再到控制視線和身體重心，一連串動作沒有任何多餘遲疑。
這些動作本來只是火車上系統推演出的基礎隊列內容。
可現在落到身體上，竟然格外順手。
腳跟併攏，腳尖自然分開，膝蓋繃直，腰背挺起，雙手貼緊褲縫，目光平視前方。
沈硯站在那裡，雖然還沒有老兵那種鋒利感，但已經比旁邊那些歪七扭八的新兵強出一大截。
魏善甲本來還想提醒他站隊。
結果一扭頭，看見沈硯已經站得筆直。
他當場愣住。
「不是，哥們。」
「你以前真沒當過兵？」
沈硯低聲道：
「一個月前剛軍訓過，還沒忘呢。」
魏善甲嘴角一抽。
「你管這叫軍訓過？」
「我從小在大院裡面長大，我怎麼沒你這效果？」
沈硯沒接話，因為陳剛已經走到了隊伍前面。
此時的新兵隊伍，不能說整齊。
只能說各個都很有個性。
高的站前面，矮的站後面。
胖的卡在中間，瘦的被擠到邊上。
有人背包歪了，有人帽子拿在手裡，還有人眼睛到處亂瞟，一看就是還沒從學生身份里切出來。
陳剛看著眼前這支歪歪扭扭的隊伍，冷笑一聲。
「不錯，真不錯！」
「我原本以為你們下車之後，起碼能讓我看見點大學生兵的樣子。」
「結果你們倒好，下個火車都能下成菜市場。」
一眾新兵沒人敢說話。
陳剛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從你們踏上這片土地開始，你們就不是來旅遊的學生，也不是來體驗生活的少爺。」
「你們是兵！」
「哪怕現在還只是新兵，也得先把兵的規矩給我立起來！」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
「現在，給你們三分鐘。」
「所有人按身高列隊，背包整理好，不許說話，不許亂動，不許東張西望。」
「三分鐘後，我要是還看到誰站得像沒骨頭一樣，你們就給我跑步回軍部！」
話音剛落，新兵群里瞬間一陣騷動。
「你別擠我啊！」
「我包帶纏住了。」
「誰踩我鞋了？」
陳剛臉色更黑。
幾個士官也不說話，就站在旁邊看。
沈硯沒有動，他已經大致站在自己該站的位置了。
魏善甲個子高，身體素質也不錯，反應很快，直接站到了沈硯旁邊靠前一點的位置。
可其他新兵就沒這麼利索了。
三分鐘時間，說短不短。
但對這群剛下火車、腦子還沒完全開機的新兵來說，簡直像極限挑戰。
有人站好了又被擠出來。
有人不知道該往哪排。
還有人剛站定，就發現自己前面的人比自己矮一截，只能尷尬換位置。
三分鐘一到。
陳剛把手放下。
「停！」
隊伍瞬間僵住。
陳剛掃了一眼，他走到一個新兵面前。
「你腳站成這樣，上大學沒軍訓過嗎？」
「連軍姿都不會站了？」
新兵被訓得臉一下紅了，趕緊調整自己的軍姿。
陳剛又看向另一個。
「你眼睛一直往旁邊瞟，是那邊有金子，還是有你對象？」
旁邊有人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憋住。
陳剛再往後看，正好看到沈硯。
腳跟併攏，肩背打開，視線平穩，背包也整理得很乾淨。
陳剛眼神微微一動。
這個復大醫學院的新兵，果然有點東西。
火車上看書，不是裝的。
下車之後反應也快。
至少這個基礎站姿，比很多人強。
不過陳剛沒夸。
新兵第一天，不能讓這新兵飄了。
他只是掃了一眼，就繼續看向其他人。
「行。」
「看來你們坐了兩天火車，骨頭都坐軟了。」
「既然站不好，那就先跑一跑，把骨頭重新跑硬吧！」
一聽這話，新兵群里頓時有人臉色變了。
剛下火車就跑？
真的假的？
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
「不是說先去營區休息嗎？」
話音剛落，旁邊士官一個眼神甩過去。
那人立刻閉嘴。
陳剛冷聲道：
「現在就嫌累了？以後有你們累的時候！」
「所有人，背包不許卸，從這裡跑到營區門口！」
「掉隊的，到了營區之後加跑一千米！」
「聽明白沒有？」
新兵們聲音稀稀拉拉。
「明白……」
陳剛臉色一沉。
「沒吃飯？我再問一遍，聽明白沒有！」
這一次，所有人嚇得趕緊吼出來。
「明白！」
「跑步，走！」
命令一下，隊伍立刻動了起來。
準確來說，是亂糟糟地動了起來。
一群新兵背著包往前跑，有人剛起步就差點撞到前面的人。
還有人鞋帶沒繫緊，跑了沒幾步直接被絆倒了。
「鞋帶都系不好，你這是當的雞毛兵？」
「給我趕緊整理好，跑起來！」
「隊伍散成這樣，是讓你們放羊來了？」
……
整個隊伍一片混亂。
魏善甲跟在沈硯旁邊，一邊跑一邊小聲吐槽。
「這哪是新兵隊伍啊，這像一群剛被趕出圈的鴨子。」
沈硯忍不住笑了一下。
「少說兩句吧，保存體力，還不知道要跑多久。」
魏善甲看他一眼。
「你跑的還挺穩呢，以前練過？」
「不對啊，你要是在校隊，我不能不認識你啊？」
沈硯確實很穩。
背包的重量壓在肩上，但沒有打亂他的步幅。
他調整著呼吸，讓腳步保持在一個不快不慢的節奏里。
五千米三級運動員水平，再加上這一個月持續訓練，背包跑這段距離不算輕鬆，卻也遠遠不到極限。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楚感受到身體狀態。
小腿肌肉在持續發力，膝關節承受著背包帶來的額外負荷。
核心肌群幫助他穩定身體，肩背則需要對抗背包晃動。
這些以前只是書上的知識，現在全部成了身體裡的真實反饋。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再次響起。
【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負重跑訓練！】
【下肢負荷感知提升中！】
【運動損傷判斷能力提升中！】
【踝關節扭傷、膝關節勞損、肌肉拉傷相關診斷知識補充中！】
沈硯眼神一亮。
之前五千米長跑，讓他的診斷學水平有了些許提升。
現在背包負重跑，又開始補充運動損傷判斷相關知識。
尤其是踝關節、膝關節、肌肉拉傷這些內容，簡直和新兵訓練高度綁定！
沈硯越跑越覺得興奮。
別人被罰跑，是挨整。
他被罰跑，是在刷經驗！
把懲罰變成獎勵！
這也太爽了吧！
隊伍繼續往前跑。
新兵們的身體素質差距很快就出來了。
體育學院出身的魏善甲在前面領跑，跑得很穩。
沈硯就跟在他後面，兩人幾乎一直保持在前半段。
但後面那些身體素質差的新兵就慘了。
有人一邊跑一邊懷疑人生。
「不是剛下火車嗎？」
「怎麼就開始跑了？」
「這和我想像中的入伍不一樣啊！」
旁邊士官毫不留情。
「你想像中是什麼樣？」
「敲鑼打鼓歡迎你是吧？」
「快跑！」
「掉隊了，自己想辦法回去！」
一群新兵被吼得不敢再吭聲，只能咬牙往前挪。
沈硯跑著跑著，忽然發現旁邊一個新兵的步態不對。
對方右腳落地明顯有點外翻，背包重心又偏左，繼續這麼跑下去，很容易扭到腳踝。
他下意識提醒了一句。
「你右腳落地別往外撇，包往右邊調一點，不然容易崴腳。」
那新兵愣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反應，旁邊士官已經看了過來。
「說什麼呢？」
沈硯立刻閉嘴。
那新兵卻趕緊把包往右邊拽了拽，腳步也稍微調整了一下。
跑了幾十米後，他明顯感覺舒服了不少。
他忍不住看了沈硯一眼。
這哥們真懂啊？
陳剛在後面看見這一幕，眉頭微微一挑。
他雖然沒聽清沈硯說了什麼，但看那新兵調整動作之後，步態確實好了點。
跑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後，營區大門終於出現在前方。
高大的門崗，筆直站崗的哨兵。
遠處訓練場上傳來整齊的口號聲。
「一！二！三！四！」
聲音像浪一樣卷過來。
新兵們一邊喘，一邊抬頭看。
這裡是真正的軍營！
隊伍跑進營區後，所有人被帶到一片空地集合。
這一次，新兵們明顯比剛才老實多了。
雖然隊伍還是不怎麼齊，但起碼沒人敢亂說話了。
陳剛站在隊伍前面，看著一群喘得像破風箱的新兵，語氣依舊冷硬。
「累嗎？」
沒人敢回答。
陳剛冷笑。
「不說話？」
「剛才在車上不是挺能聊嗎？」
「現在怎麼都啞巴了？」
一群新兵低著頭，不敢吭聲。
陳剛聲音陡然拔高。
「我告訴你們，這才哪到哪！」
「從今天開始，你們要學的第一件事，就是服從命令！」
「命令來了，不管你累不累，不管你想不想，不管你剛坐了多久火車，你都得給我動起來！」
「因為這裡是部隊！」
「不是你們宿舍！」
「不是你們學校操場！」
「更不是給你們撒嬌的地方！」
一眾新兵被訓得大氣不敢出。
沈硯站在隊伍里，呼吸已經逐漸平穩。
魏善甲看了他一眼，小聲道：
「你累不累？」
沈硯低聲道：
「還行。」
魏善甲嘴角一抽。
「我討厭你這種還行，太打擊人了！」
「我都感覺到了累，為什麼你跟個沒事人一樣？」
突然，陳剛目光掃了過來。
魏善甲立刻閉嘴，站得比誰都直。
陳剛拿著名單，開始臨時分班。
「劉志遠，三班。」
「王浩，二班。」
「趙磊，四班。」
「魏善甲……」
陳剛目光在名單上停了一下。
「二班。」
魏善甲一愣。
隨後看向沈硯。
陳剛繼續念。
「沈硯，二班。」
魏善甲眼睛瞬間亮了。
「哎！」
「兄弟，咱倆一班！」
沈硯看了他一眼。
「嗯。」
陳剛抬頭掃了兩人一眼。
「很高興？」
魏善甲立刻收起笑容。
「不高興！」
陳剛冷笑。
「那就是不滿意？」
魏善甲臉都僵了。
「報告，沒有！」
旁邊幾個新兵差點沒憋住笑。
沈硯也忍不住嘴角微動。
這魏善甲有時候嘴是真快。
陳剛看向沈硯。
「復大醫學院，是吧？」
沈硯立刻站直。
「報告，是！」
陳剛淡淡道：
「火車上看書挺認真。」
「希望你到了訓練場，也能像看書一樣認真。」
沈硯回答：
「是！」
陳剛點點頭。
「很好。」
「那你今晚先把新兵內務標準背下來。」
沈硯：「……」
魏善甲剛想笑。
結果陳剛眼神一轉，看向他。
「魏善甲，你也一起。」
魏善甲笑容當場僵在臉上。
「報告，是！」
陳剛轉身離開。
等他走遠，魏善甲才小聲道：
「兄弟，我這是算是被你連累了嗎？」
沈硯看他一眼。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本來就被盯上了，我是被你連累的？」
魏善甲沉默兩秒。
「別說了兄弟，我更難受了！」
「沒事，說不定以後還有你受的！」
魏善甲：「……」
很快，所有的新兵被帶往宿舍樓。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周圍。
營房整齊。
道路乾淨。
訓練場上老兵口號震天。
遠處有人正在做單槓，有人正在負重跑，還有一隊隊老兵從訓練場邊跑過，步伐整齊得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剛才還覺得自己是大學生兵的新兵們，此刻一個個都安靜了不少。
差距太明顯了。
他們現在和真正的兵之間，還隔著一整條訓練場。
到了宿舍後，班長還沒來，負責帶路的士官先把內務標準發了下來。
薄薄幾頁紙，但內容不少。
床鋪標準，被子標準，物品擺放標準……
洗漱用品位置，鞋子怎麼放，毛巾怎麼掛，水杯放哪，牙刷朝哪……
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
魏善甲翻了兩頁，表情都變了。
「不是，這內務標準也太細了吧？」
「毛巾掛哪都規定？」
「牙刷朝哪也要管？」
「我在家我媽都沒這麼管我！」
沈硯看著手裡的內務標準，倒是沒有吐槽。
部隊內務看似是疊被子、擺東西，實際上練的是秩序感、執行力和標準意識。
其實醫生也一樣。
手術台上器械擺放要標準，搶救時流程要標準，藥品劑量要標準。
甚至病曆書寫都要標準，要不然行政那些大爺們可就要狠狠罰你了！
不過，很多時候，標準不是形式主義。
標準是為了在混亂中減少錯誤。
就在他翻看內務標準的時候，系統提示忽然浮現。
【檢測到宿主接觸新兵內務訓練標準！】
【生活醫學、衛生管理、傷病預防知識關聯中！】
【個人物品規範化管理理解提升中！】
沈硯眼神微微一亮。
「我去，連內務都能關聯到醫學方面？」
不過仔細一想，也合理。
宿舍衛生、物品擺放、個人清潔，本來就和傳染病預防、皮膚病預防、足部衛生、訓練傷恢復都有關係。
部隊裡人多，訓練強度大，要是衛生管理不到位，腳氣、皮膚感染、胃腸道問題，全都可能出現。
沈硯嘴角微微揚起。
這部隊，好像比他想像中還要適合升級！
魏善甲看他又笑，頓時警惕起來。
「不是，兄弟。」
「你看內務標準也能看笑？」
「你不會連疊被子都覺得有意思吧？」
沈硯合上內務標準，認真道：
「確實有點意思。」
魏善甲往後一靠，滿臉生無可戀。
「完了，我跟一個變態分到一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