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距離起床號還有四十分鐘，馬會軍便準時睜開了眼睛。
幾乎同一時間，許國棟、杜成武等人也陸續醒來。
六名老兵互相對視一眼，動作極輕地翻身下床。
昨天，他們提前半個小時起床。
結果洗漱完趕到操場時，沈硯三人已經背著負重跑了不知道多少圈。
今天，他們特意又提前了十分鐘！
整整四十分鐘！
總該能追上三個新兵的節奏了吧？
馬會軍穿好衣服，第一時間看向沈硯的床鋪。
下一秒，他的動作僵住了。
床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人卻已經不見了！
他猛地轉頭。
魏善甲和尕娃的床鋪同樣空空蕩蕩！
「不是吧？」
「咱們又起來晚了？」
杜成武不信邪地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沈硯的褥子。
「還有點熱！」
聽到這話，幾名老兵非但沒有高興，表情反而更加複雜。
昨天，他們提前半個小時起床。
沈硯三人的床鋪都已經涼透了！
今天提前四十分鐘，褥子總算還有一點溫度。
這說明他們確實進步了！
問題是，還是沒卷過三個新兵蛋子！
馬會軍站在原地沉默幾秒。
「咱們都提前四十分鐘起床了，他們到底想鬧哪樣？」
「總不能以後跟著他們，天天提前一個小時起床吧？」
許國棟幽幽說道：
「再這麼卷下去，咱們起床的時間和晚上熄燈就要連起來了！」
幾人面面相覷。
好傢夥！
三個新兵下連才幾天，竟然快把一班的作息時間都給卷變形了！
上鋪的羅志勇翻了個身，連眼睛都沒睜。
「還愣著幹什麼？」
「不是要和新兵蛋子們卷嗎？」
「人家都已經在操場上等你們了，你們還在這發愣？」
六名老兵臉上一陣發熱，迅速完成洗漱，朝操場趕去。
……
操場上。
沈硯、魏善甲和尕娃依舊在進行負重跑。
不過，今天的魏善甲明顯比昨天興奮。
一邊跑，嘴角還一邊往上揚。
尕娃側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反應過來。
「誒朋友。」
「你今天這麼高興，是不是因為要練格鬥了嘛？」
魏善甲嘿嘿一笑。
「還是你懂我！」
新兵連訓練時，雖然也學習過基礎格鬥動作。
但更多是動作教學，兩人相互練一下，並沒有多少真正對抗。
今天終於能夠正式練習擒拿格鬥。
這不正好撞到他的強項上了嗎？
力量！
爆發！
體重！
綜合在一起的身體對抗！
哪一項不是他的優勢？
尕娃一看魏善甲的表情，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先說好嘛！」
「等會兒分組，我不要和你一組！」
魏善甲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怎麼，怕了？」
「沒事，咱倆都是好兄弟。」
「要是真分到一組，我肯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好好照顧四個字，被魏善甲說得格外重。
尕娃身體一抖。
他忽然想起，自己這幾個月好像沒少嘴炮魏善甲。
時常把魏善甲氣的直瞪眼！
而這次格鬥，萬一自己和他分到一組，怕不是要被公報私仇了！
魏善甲以前在自己這積攢的怒氣，怕不是也要一次性清算了！
「魏善甲，你不能欺負弱小嘛！」
尕娃眼珠一轉，連忙開口道：「真正的爺們兒，就要挑戰更強的！」
「要不你和沈硯一組嘛！」
「沈硯很厲害的！」
尕娃可沒忘記，當初在遊樂場遇到歹徒時，沈硯一出手便將對方控制住了。
那動作乾淨利落！
一看就是練過的！
魏善甲轉頭看了一眼沈硯。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粗壯的手臂，然後自信道。
「沈硯確實厲害。」
「但格鬥和跑步、看書不一樣！」
「體重差距擺在這裡呢！」
魏善甲相當自信。
他們都是新兵。
就算沈硯以前學過幾招，又能學到什麼程度？
自己有力量、爆發和體重優勢。
只要正面抓住沈硯，還不是想怎麼摔就怎麼摔？
想怎麼擒拿他，就怎麼擒拿他？
即使沈硯繼續開掛，他也不怕！
沈硯沒有參與兩人的討論，只是默默調整呼吸，繼續保持跑步節奏。
尕娃看了看自信滿滿的魏善甲，又看了看沈硯。
忽然露出一臉期待。
真要是這兩個人打起來。
說不定有好戲看了嘛！
……
晨練結束。
吃過早飯，一班所有人來到格鬥訓練場。
地面已經鋪好訓練墊。
羅志勇站在眾人面前，等所有人集合完畢，才緩緩開口。
「咱們現在雖然是裝甲偵察兵，主要依靠電子設備了。」
「但咱們偵察兵以前留下來的看家本事，可一樣都不能丟！」
「擒拿格鬥，是最基礎，也是最核心的近身戰鬥技能之一！」
「執行偵察任務時，可能需要控制目標、制服哨兵，也可能在狹窄環境內突然遭遇敵人。」
「如果真到了武器無法使用，甚至彈盡糧絕的時候，難道你們就站在那裡等死？」
眾人的表情迅速嚴肅起來。
「偵察兵到了任何時候，都必須擁有能夠繼續戰鬥的能力！」
「不過，先說好啊，咱們這是訓練，不是讓你們往死里下手！」
「後腦、咽喉和襠部嚴禁攻擊！」
「控制關節必須留有餘地，對方拍擊認輸，立刻鬆手！」
「咱們都是戰友，又不是敵人，你們那些損招都給我留給敵人使！」
「明白了嗎？」
「明白！」
羅志勇點點頭。
「接下來，我先給你們演示幾個基礎動作。」
說完，他掃了一眼隊伍。
「魏善甲！」
「到！」
魏善甲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大步走出隊伍。
「你上來配合我！」
「是！」
魏善甲走到羅志勇面前。
近距離站在一起，兩人的體型差距更加明顯。
魏善甲個頭更高，肩膀更寬，胳膊也粗了一圈。
羅志勇身材精幹，放在魏善甲面前，明顯小了一號。
魏善甲的信心頓時更足了。
「班長。」
「咱倆練的時候，我用留點力氣嗎？」
話音落下，旁邊六名老兵的眼睛同時睜大。
馬會軍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傢夥！
這新兵是真莽啊！
他不會真以為，自己塊頭大一點，就能隨便拿捏老班長吧？
許國棟參加過兩次特種部隊選拔。
可平時進行班內格鬥對抗，他都不是老班長的對手！
可這新兵竟然還敢問老班長自己要不要留力？
六名老兵看向魏善甲的眼神，逐漸變得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羅志勇也沒想到魏善甲會這麼問。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露出笑容。
「不用。」
「你盡全力就行！」
魏善甲點點頭，神情迅速認真起來。
「開始！」
羅志勇剛剛接觸魏善甲的手腕，準備帶動他的重心。
魏善甲手臂猛然發力，竟然硬生生將羅志勇的動作頂了回去！
羅志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小子的力量，確實大！
他立刻改變動作，轉向魏善甲的手肘和肩膀，想讓他失去平衡。
可魏善甲腰腹和下肢同樣極穩。
連續兩次控制，羅志勇竟然都沒能直接將他放倒！
旁邊幾名老兵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
魏善甲雖然莽，但他的身體素質確實強得離譜！
羅志勇同樣意識到了這一點。
單純和魏善甲拼力量，自己並不占優勢。
不過，魏善甲有一個非常明顯的問題。
他太依賴力量了！
只要察覺到有人試圖控制他，第一反應就是強行頂回去。
羅志勇第三次出手時，故意留出一個角度。
魏善甲果然立刻發力反抗。
就在他的重心向前移動的瞬間，羅志勇突然卸力！
緊接著側身切入，控制手臂，腰胯發力！
魏善甲只感覺自己面前忽然一空。
還沒等他重新站穩，整個人便騰空而起！
砰！
一聲悶響。
魏善甲結結實實落在訓練墊上，羅志勇上前一步，直接按住了為魏善甲的脖子。
此刻的魏善甲躺在那裡，雙眼茫然地看著天空。
剛剛發生了什麼？
自己怎麼突然就飛起來了？
羅志勇低頭看著他，將他放開後笑著說道。
「咱們的擒拿格鬥不是比誰力氣大！」
「重心、角度、時機，還有對方力量的方向，全都可以利用！」
「你力量越大，重心壓得越狠，被人抓住機會以後，摔得就越乾脆！」
魏善甲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再看羅志勇時，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好傢夥！
老班長明明比自己小了一圈。
剛才怎麼像甩麻袋一樣，直接把自己甩出去了？
看著一臉懵逼的魏善甲，羅志勇笑著說道。
「怎麼樣，小魏，還需要我給你留點力氣嗎？」
魏善甲迅速搖頭。
「不用了！」
「班長，您繼續教學就成，最好再換個人！」
六名老兵頓時笑出聲來。
你小子剛才不是挺自信的嗎？
這才摔一次，語氣怎麼突然客氣了？
羅志勇也沒有繼續為難魏善甲。
「你去旁邊看著吧。」
「換一個人，從旁觀角度看一遍，更容易理解剛才的動作。」
他目光掃過隊伍。
「尕娃！」
尕娃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到！」
他不情不願地走進訓練區域。
「班長，咱們能輕一點嘛！」
「少廢話，過來！」
尕娃剛剛靠近，羅志勇便伸手抓向他的手腕。
可尕娃像條泥鰍一樣，身體向旁邊一滑，直接躲開。
羅志勇再次向前。
尕娃立刻後退。
羅志勇從左側封堵，他便繞向右邊。
連續兩次，羅志勇竟然都沒能碰到他！
尕娃頓時高興起來。
「誒班長。」
「你抓不到我嘛！」
旁邊幾名老兵忍不住笑了。
這小子的身體協調和變向能力確實好。
鑽起空當來，跟山坡上亂竄的黑山羊一樣！
羅志勇臉色一黑。
「這是擒拿格鬥教學！」
「不是讓你和我玩老鷹捉小雞！」
「你一直跑，能學到什麼？」
尕娃腳步一停。
「可我不跑，就要挨摔了嘛！」
「過來！」
「學習怎麼接觸、卸力和反控制！」
尕娃只能小心翼翼湊過去。
結果兩人的手剛剛接觸，羅志勇便迅速控制住他的手腕。
轉身！
壓肘！
尕娃甚至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按在了訓練墊上。
「哎喲！」
「班長，輕點嘛！」
羅志勇保持控制動作。
「看清楚。」
「面對力量不如自己、身體更加靈活的目標，可以優先限制手臂，再破壞他的重心！」
「疼疼疼！」
尕娃連忙拍擊訓練墊。
羅志勇立即鬆手。
尕娃爬起來以後，趕緊向後退了兩步。
老班長太危險了！
看著沒有魏善甲壯。
真抓住人以後，比山裡頭狼咬得都緊！
羅志勇活動了一下手臂，最後將目光落在沈硯身上。
沈硯無奈地走出隊伍。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這場正式格鬥訓練，老班長除了教學以外，也想順便給他們三個新兵來一次下馬威！
魏善甲被摔了，尕娃也被按在地上了。
現在輪到自己了！
羅志勇看向沈硯。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沈硯想了一下，又問道：「班長，除了剛才說的危險部位，還有沒有其他禁手？」
羅志勇愣了一下。
其他新兵上來，想的都是自己應該怎麼出手。
沈硯卻先問什麼招式不能用？
「你以前學過擒拿格鬥？」
沈硯點點頭。
「學過幾招黑龍十八手。」
聽見這個名字，周圍幾名老兵的表情立刻認真起來。
黑龍十八手現在教的可不多了。
更何況，其中有不少針對關節和重心的控制動作。
要是練得熟，確實擁有很強的制服能力！
羅志勇眼中多出幾分興趣。
「危險部位不准碰。」
「關節控制不能做到底。」
「除此之外，放心用！」
「是！」
沈硯走到訓練場中央。
兩人相對站定。
「開始！」
羅志勇話音剛落，沈硯已經迅速出手。
青龍探爪！
他的手掌直接抓向羅志勇的手腕。
羅志勇反應極快，手腕一轉，腳下同時向側面移動，瞬間避開控制。
沈硯沒有停頓，立即改變角度，轉而控制他的手肘和肩膀。
羅志勇再次側身卸力。
兩人的手臂連續碰撞。
控制！
反控制！
卸力！
變向！
短短几秒，兩人已經連續交換了數次位置！
魏善甲臉上的輕鬆逐漸消失。
「不是哥們，沈硯真練過啊？」
他本以為沈硯所謂的學過幾招，只是以前接觸過一些基礎動作。
可現在看來。
沈硯的動作銜接、反應速度和出手時機，全都相當熟練！
尕娃看得眼睛發亮。
「我就說嘛！」
「沈硯之前抓歹徒的時候，一下就把人按住了！」
「他肯定不簡單嘛！」
羅志勇心中的驚訝更加強烈。
幾招？
你小子管這叫學過幾招？
沈硯不但動作熟練，手指和手腕的控制力更是穩得驚人！
如果不是自己經驗豐富，提前避開幾次關鍵控制，恐怕已經被他抓住機會擒拿了！
不過，羅志勇畢竟是四期老兵。
多年的格鬥訓練，讓他很快適應沈硯的動作節奏。
再次交手時，他故意露出一處破綻。
沈硯剛剛靠近，羅志勇便突然扣住他的左手腕，手臂順勢向內壓制。
只要繼續改變重心，就能完成控制！
「抓住了！」
馬會軍眼睛一亮。
可下一秒。
沈硯的右手忽然抬起，指尖精準扣在羅志勇手臂上一處位置。
一股強烈的酸麻感瞬間傳開！
羅志勇的手掌不受控制地鬆了一下。
不好！
這小子怎麼還會扣我麻筋？
羅志勇迅速換手，準備重新完成控制。
可沈硯的反應更快！
掌握了中醫推拿大師級的水平之後，他對人身上的穴位可是了如指掌！
再加上「手穩」帶來的精準控制。
快速交手中暴露出來的微小機會，在他眼裡格外清晰！
沈硯左手迅速脫離控制。
反手又扣在羅志勇另一條手臂的穴位上。
熟悉的酸麻感再次傳來！
羅志勇兩條手臂短暫發麻，力量和反應都受到了影響。
就這麼一瞬間的機會。
已經足夠了！
沈硯抓住羅志勇的手腕，向側面帶動。
羅志勇意識到不對，立刻調整腳步想要脫離。
可他的手臂仍舊發麻得厲害，雙手都用不上力氣！
沈硯直接接上黑龍十八手的後續控制動作。
手腕！
手肘！
肩膀！
連續三處控制瞬間形成！
羅志勇的身體重心徹底失去平衡！
下一秒。
砰！
羅志勇被安全放倒在訓練墊上。
沈硯順勢繞到側面，將他的手臂控制在身後，膝蓋壓住身體重心！
整個訓練場瞬間安靜下來。
六名老兵眼睛瞪得滾圓。
馬會軍嘴巴微張，半天沒有發出聲音。
許國棟更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什麼情況？
羅志勇可是四期老兵！
他們一班的班長！
結果在擒拿演示中，竟然被一個剛下連的新兵反手按在了地上？
魏善甲第一個反應過來。
「臥槽！」
「沈硯把老班長按了？」
「不對啊！」
「咱們不是同一天入伍的嗎？」
「你什麼時候又偷偷學會擒拿格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