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目光落在沈硯身上。
有人疑惑，也有人驚訝。
還有幾名為了爭取培訓資格，提前準備了半個月的技術骨幹，他們眼神里已經多出幾分不滿。
團里這次列裝的小型偵察無人機數量有限。
能夠參加培訓的人，都是各連篩選出來的技術骨幹！
即使是服役多年的老士官，都不一定能爭取到這個名額。
沈硯一個剛入伍三個月的列兵，憑什麼坐在這裡？
「尖刀連的？」
「聽說尖刀連最近來了一個關係很硬的新兵。」
「不會就是他吧？」
「還真有可能。」
後排幾人壓低聲音議論起來。
傳聞中，尖刀連確實來了一個背景不簡單的新兵。
只不過，那個所謂的關係戶其實是魏善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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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團里知道的並不多。
沈硯陰差陽錯，直接替魏善甲背上了關係戶的名頭！
站在旁邊的陳剛隱約聽見了幾句議論，卻沒有解釋。
團里一向只看成績說話，並不看出身和背景！
他陳剛更是如此！
就在這時，教室外面傳來腳步聲。
「起立！」
隨著一道命令響起，教室里的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
幾名師部派來的技術教員走進教室。
跟在他們身旁的，還有一名五十歲左右、戴著眼鏡的中年軍官。
「政委好！」
來人正是團政委王振華。
這批無人機屬於團里剛剛列裝的重要偵察裝備。
師部專門派人下來進行教學，王振華作為團政委，自然要參加開訓動員。
他進入教室以後，先和幾名師部教員溝通了幾句，隨後目光從參加培訓的人員身上一一掃過。
很快，王振華便發現了人群中的沈硯。
沒辦法。
一個列兵坐在一群軍官和老士官中間，實在太顯眼了！
王振華看了沈硯兩眼，隱約覺得這個年輕人有些眼熟，卻一時間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他走到沈硯面前。
「你叫什麼名字？」
沈硯立即立正。
「報告政委！」
「尖刀連一班列兵，沈硯！」
「沈硯？」
王振華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眼睛便亮了起來。
「原來是你小子！」
沈硯自從來部隊以後，立下不少的功勞！
這些立功材料和行動報告，最後都要經過團里的政治工作部門。
王振華即使此前沒有正式見過沈硯，但也看過不少次他的照片。
早就對這個名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最近幾個月，他看見沈硯名字的次數，比看見部分連隊幹部的名字還多！
王振華臉上露出笑容。
「我說怎麼有點眼熟。」
「你小子的名字，可沒少出現在我辦公桌上！」
「來，別站在後面了。」
「我這還有位置，來坐我旁邊！」
沈硯微微一愣。
自己只是過來參加技術培訓。
坐在團政委旁邊，是不是有些太顯眼了？
可王振華已經主動邀請，他也不可能拒絕。
「是！」
沈硯跟著王振華來到前排，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
這一幕落在教室里的其他人眼中，性質瞬間發生變化。
和團政委認識！
而且還這麼熱情？
不僅知道沈硯的名字，還主動讓沈硯坐在自己身邊！
這還能是普通列兵？
後排幾名技術骨幹互相看了一眼，全都覺得自己猜中了。
「肯定是他！」
「尖刀連傳聞中的關係戶就是這小子！」
「連團政委都這麼照顧，家裡的關係得有多硬？」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
還有人看向沈硯的眼神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屑。
在他們看來，沈硯這次參加培訓，恐怕根本不是為了真正掌握無人機技術。
一個剛剛入伍三個月的列兵，連基層偵察訓練都沒接觸過多少，怎麼可能跟得上團級技術骨幹培訓？
多半是家裡找了關係，把人送進來鍍金的！
到時候拍幾張照片，記一本筆記。
等培訓結束，再想辦法弄個優秀學員。
以後履歷上面便能多出一項參加團級新裝備培訓的經歷！
完成鍍金以後，直通天聽！
坐在中間位置的一名二期士官，臉色尤其難看。
他叫孫海峰，來自偵察營一營。
孫海峰在連里負責觀察和偵察設備，已經接觸相關器材多年。
為了爭取這次培訓名額，他提前準備了半個月，還在連隊內部考核中壓過另外兩名技術骨幹，最終才得到這個機會！
可沈硯呢？
名單是臨時增加的。
人是尖刀連副連長親自送過來。
現在連團政委都主動邀請坐到身邊！
這還比什麼？
孫海峰心裡雖然不服，卻沒有當場表現出來。
部隊最終還是要看真本事。
關係可以把沈硯送進教室，卻不能替他控制無人機！
等到結業考核的時候，誰會誰不會，掌握的如何，一比可就露餡了！
……
人員全部到齊以後，培訓正式開始。
王振華首先進行簡短的開訓動員。
「這批設備對咱們團來說，是新裝備，也是未來偵察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你們都是各單位選出來的骨幹。」
「到這裡，不是為了走過場，更不是為了見識一下新鮮東西！」
「你們不但要自己學會，回去以後還要承擔教學任務，把相關技術教給更多戰友！」
「一個星期以後，所有人都要參加結業考核！」
「考核不過關的，回去以後別怪自己的連長收拾你們！」
聽到結業考核，教室里的氣氛迅速嚴肅起來。
王振華完成動員以後，將教學交給師部派來的技術教員。
第一天的課程以理論為主。
教員先從小型偵察無人機的基本結構和整體運行邏輯開始講解。
「無人機不是飛上天就算完成任務。」
「真正重要的，是把觀察到的信息準確、穩定地傳遞迴來！」
「設備狀態、觀察畫面、位置數據以及任務信息，都會集中顯示在操作終端上。」
「操作人員不但要控制設備，還要在有限時間內，從大量回傳信息里找到真正有價值的內容！」
……
沈硯聽得格外認真。
這些內容，他以前確實沒有系統學習過。
但隨著教員逐漸展開講解，他很快發現。
小型偵察無人機和自己此前接觸過的裝甲車輛綜合顯控系統，存在許多相通之處。
傳感器負責獲取信息，通信鏈路負責數據傳輸，操作終端負責集中顯示。
自動輔助系統可以減輕部分操作壓力。
可最後怎樣判斷，依舊取決於操作人員！
機器只能提供信息。
人必須知道自己正在看什麼！
沈硯拿出筆記本，將教員講到的重點迅速記錄下來。
一開始，周圍的人還沒有太過在意。
可隨著課程繼續，他們很快發現，沈硯的筆幾乎沒有停過。
教員剛講完一種設備之間的連接邏輯，沈硯便會在筆記上重新整理出信息流向。
講到觀察終端時，他又會主動將顯示內容與傳感器來源對應起來。
甚至連部分容易混淆的異常提示，沈硯都會專門標註！
王振華坐在旁邊，偶爾低頭看一眼沈硯的筆記。
越看，他心裡越驚訝。
這小子根本不是機械抄寫教員的話！
他竟然在把前後知識連接成一套完整系統！
教員講解到無人機觀察設備時，沈硯忽然舉手。
「報告！」
師部教員看向他。
「講！」
「如果觀察畫面、位置數據和設備狀態反饋之間出現矛盾，應該按照什麼順序進行判斷？」
「自動輔助功能出現異常以後，操作人員能夠立即切換到人工控制嗎？」
聽見這兩個問題，師部教員明顯多看了沈硯一眼。
這些問題已經不是只記住設備功能便能想到的了。
沈硯關心的是不同系統發生衝突時，操作人員應該怎樣判斷！
師部教員認真回答道：
「首先，不能只相信單一信息！」
「要確認異常來自觀察設備、位置數據，還是數據傳輸本身。」
「自動輔助功能出現問題後，可以根據規定切換人工處置，但前提是操作人員必須判斷清楚設備當時的實際狀態！」
「如果連問題出在哪裡都不知道，直接操作，只會讓情況變得更加複雜！」
沈硯迅速將回答記進筆記。
他又結合裝甲車輛的狀態監測邏輯，向教員詢問了幾個相關問題。
師部教員最初還只是正常回答。
聽到後面，態度逐漸認真起來。
這個列兵提出的問題，明顯不像第一次接觸信息設備的人！
至少，他擁有極強的系統理解能力！
王振華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明顯。
好小子！
怪不得陳剛敢把他臨時塞進技術骨幹培訓班。
這種學習能力，確實有資格坐在這裡！
然而，這一幕落在孫海峰等人眼中，卻變成了沈硯急於表現。
這不就是想讓團政委和師部教員記住自己嗎？
孫海峰心裡忍不住冷笑。
理論說得再漂亮也沒用！
無人機最後還是要飛起來。
等到實際操作時，可沒有筆記本替你控制設備！
……
時間不斷過去。
沈硯手裡的筆記本越記越滿。
無人機的基本結構、觀察設備、狀態監測、終端顯示以及信息傳輸邏輯，逐漸在他腦海中形成一套完整體系。
就在教員開始講解動態圖像採集和畫面判斷時，沈硯腦海中忽然響起熟悉的系統提示。
【宿主學習小型偵察無人機相關知識！】
【遠程觀察、圖像採集、傳感器反饋及人機協同知識完成整合！】
【相關知識開始反哺醫學能力！】
【可攜式戰地超聲診斷儀操作能力提升！】
【當前等級：精通！】
系統提示結束以後，大量與可攜式戰地超聲診斷儀有關的知識，迅速湧入沈硯腦海！
探頭的選擇和定位。
圖像深度、增益以及觀察角度的調整。
腹腔積液、胸腔積液、心包積液和內出血的快速篩查。
怎樣在野外複雜環境中排除干擾，從不斷變化的超聲圖像里迅速找出異常！
一項項知識變得無比清晰！
沈硯微微一愣。
可攜式戰地超聲診斷儀？
他原本還以為，學習無人機最多會繼續提升醫療機器人或者遠程醫療設備相關能力。
沒想到，這次反饋的竟然是戰地超聲！
不過，仔細思考以後，沈硯很快發現，兩者之間確實存在相似之處。
一個需要通過觀察設備，在複雜地形和環境中尋找目標。
另一個則要通過超聲探頭，從不斷變化的圖像里尋找人體內部異常。
兩者都需要採集圖像，都需要調整觀察角度。
都要從存在干擾的畫面中，找出真正有價值的信息！
無人機是在觀察戰場。
超聲診斷儀則是在觀察人體！
沈硯眼睛微微發亮。
好傢夥！
自己連無人機都還沒摸到呢，可攜式戰地超聲診斷儀倒是先學會了？
……
第一天的理論課程，一直持續到傍晚。
師部教員宣布下課時，不少人都暗暗鬆了口氣。
這一天需要記憶和理解的東西實在太多。
即使他們都是各連選出來的技術骨幹，此刻也感覺腦袋有些發脹。
沈硯卻有些意猶未盡。
他低頭看了一眼筆記。
整整一本筆記本，已經被他記得密密麻麻。
教員講過的內容，他基本全部理解。
剩下的幾個問題，主要是部分設備在特殊情況下的實際表現。
沈硯收拾好東西，卻沒有立即離開。
他拿著筆記本，主動找到師部教員。
「教員，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師部教員本來準備整理教學設備。
看見來人是沈硯，他直接放下手裡的東西。
「你問吧。」
沈硯將自己整理出來的幾個問題依次說出。
師部教員聽到後，眼中的驚訝越來越明顯。
這些問題全都建立在已經理解今天課程的基礎上！
如果沒有將前後內容連接起來，根本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他乾脆重新拿出教學圖，針對沈硯的疑問逐一解釋。
兩人很快討論起來。
其他準備離開的學員看見這一幕，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確實覺得沈硯認真。
可更多的人，卻認為這個列兵又開始在表現了！
「都下課了，還追著師部教員問？」
「今天記了整整一本筆記，還沒表現夠？」
「一個新兵蛋子，精力倒是旺盛！」
……
孫海峰站在門口，看著正在和師部教員討論的沈硯，心中更加不服。
他承認沈硯今天表現得很積極。
可積極不等於能力！
等到結業考核那天，他一定要和沈硯比一比無人機的操控！
到時候，他要讓這個喜歡表現的關係戶知道。
什麼才是真正的技術骨幹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