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起床號還沒有響，沈硯已經自然醒來。
他迅速完成洗漱和內務整理，隨後換好訓練服，準備去操場進行正課以前的加練。
可他剛走出宿舍，便發現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硯回頭看去。
一班幾名老兵正陸續跟著走出來。
有人壓腿。
有人活動肩膀。
還有人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裝出一副精神飽滿的樣子。
沈硯愣了一下。
「你們也去訓練？」
「對！」
昨晚第一個提出跟沈硯外出的二期士官立即點頭。
「最近感覺體能有點下滑，正好跟著你練練！」
另外一名老兵揉了揉眼睛。
「我也睡不著。」
「早上空氣好，出來跑幾圈！」
沈硯看了看天色。
距離起床號還有一個小時。
這群人以前有沒有早起訓練的習慣，他不清楚。
但從其中兩個人眼睛都快睜不開的狀態來看，他們顯然不是因為睡不著！
魏善甲跟在隊伍最後面，看著主動出來加練的老兵，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見沒有？」
「我昨天晚上只是給他們指明了一個方向，今天整個一班的訓練積極性都提高了！」
尕娃在旁邊認真點頭。
「誒朋友，你確實厲害嘛。」
「別人班長提高訓練積極性，靠教育，靠訓練計劃。」
「你靠二等功畫大餅嘛！」
魏善甲頓時不樂意了。
「什麼叫畫大餅？」
「咱們昨天不是剛吃到一個大餅嗎？」
「這叫成功經驗推廣！」
「跟著沈硯，就是能撈到大功！」
說話間，一群人已經來到操場。
沈硯開始按照自己的訓練計劃跑步。
結果，他剛剛起跑，幾名老兵便立即跟了上來。
最初，大家還能保持隊形。
可跑了兩圈以後，昨晚沒休息好的老兵們便逐漸感覺有些吃不消。
反觀沈硯。
呼吸穩定，步頻不亂。
速度始終沒有明顯變化。
一名老兵咬著牙跟在後面，心裡越來越難受。
抱大腿怎麼還得先練體能呢？
這魏善甲昨天晚上怎麼沒說啊！
沈硯這條大腿跑得也太快了！
他們想抱住，至少得先追得上啊！
幾圈結束以後，沈硯停下來練習上肢力量。
他剛趴下，一名老兵便主動蹲在旁邊。
「小沈，來，我幫你計數！」
另一人立即把水壺放到附近。
「我這有水，渴了就喝，我剛接的！」
還有人開始研究沈硯接下來要使用的訓練器材，準備提前搬過來。
沈硯看著忙前忙後的幾個人，心裡更加疑惑。
自己在一班什麼時候這麼受歡迎了？
以前大家關係確實不錯。
可也沒好到這種程度吧？
……
起床號響起以後，尖刀連開始正常訓練。
早餐結束，上午正課正式開始。
一班當天的訓練內容依舊是擒拿動作。
羅志勇站在隊伍前方，先帶著眾人複習此前教過的基本動作，隨後安排兩人一組進行對練。
命令剛剛下達。
幾名老兵便齊刷刷朝沈硯走了過去。
「小沈，咱倆一組！」
「你昨天教我的動作還沒完全弄懂，再幫我看看！」
「我肩膀以前受過傷，你又懂醫學，跟你一組安全！」
幾個人圍在沈硯身邊，差點為了爭奪搭檔位置提前練起擒拿。
沈硯被圍在中間，一時間不知道應該選擇誰。
「要不然，輪著來？」
「行！」
「我第一個！」
「你第一個屁，剛才明明是我先過來的！」
羅志勇站在遠處，看著幾名老兵圍著沈硯，臉色一點點黑了下來。
這幫傢伙在幹什麼？
讓他們練擒拿。
他們卻跟早上超市里那些搶打折雞蛋的大爺大媽們一樣，全跑沈硯身邊去了？
這不是胡鬧嘛！
「幹啥呢，一個個的，都給我散開！」
羅志勇怒吼一聲。
「讓你們兩人一組，不是讓你們一群人圍攻沈硯！」
「誰再搶，自己去旁邊練倒功！」
幾名老兵這才迅速散開。
可訓練開始以後，情況依舊沒有多大改善。
有人動作結束以後，跑來問沈硯哪裡存在問題。
有人明明有自己的搭檔，卻非要湊過來看看沈硯的動作。
甚至連休息的時候，都有人主動把水遞到沈硯面前。
羅志勇看得眼角直跳。
這哪裡是在正常訓練？
這幫老兵分明是想把自己焊在沈硯身邊！
……
上午訓練結束。
眾人吃過午飯回到宿舍休息。
沈硯剛剛坐下，一瓶小甜水便遞到了他面前。
「小沈，喝點甜的。」
「上午訓練累了，補充一下體力！」
還沒等沈硯拒絕，旁邊又有人拿出一袋辣條。
「這個你留著。」
「下午訓練餓了吃！」
緊接著，小麵包、雞爪和泡麵全被放在沈硯床邊。
甚至還有人把自己藏了很久的可樂拿了出來。
沈硯看著身旁逐漸堆起來的零食，徹底懵了。
「什麼情況？」
「我現在這麼受歡迎嗎？」
幾名老兵同時露出笑容。
「大家都是一個班的戰友，互相照顧不是應該的嗎？」
「你剛來尖刀連沒多久，咱們這些老兵肯定得多照顧你！」
沈硯越聽越覺得不對。
戰友之間互相照顧很正常。
可這幾個人的表現，已經不是普通照顧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掌握著一班下一期的留隊名單呢！
尕娃坐到沈硯旁邊，左右看了一眼，隨後壓低聲音。
「誒朋友，你還不知道嘛？」
「昨天晚上，你去洗涮的時候，魏大嘴可是給他們上課了。」
沈硯眼皮微微一跳。
「上什麼課？」
「立功經驗課嘛！」
尕娃小聲解釋道：「魏大嘴說，只要抱緊你的大腿，以後不管休假、出公差還是學習新裝備，都能輕輕鬆鬆撿到功勞。」
「他們現在不是把你當普通戰友了。」
「是把你當成會走路的軍功章嘛！」
沈硯：「……」
難怪！
早上一個個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非要跟著自己出去加練。
上午練擒拿，又差點為了爭奪搭檔打起來。
現在連藏在柜子里的零食和小甜水都掏出來了！
原來全是魏善甲這張破嘴惹出來的！
沈硯轉頭在人群里尋找魏善甲。
結果發現魏善甲正蹲在牆邊，撕開一袋原本送給自己的辣條，吃得津津有味。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魏善甲動作一僵。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辣條，趕緊解釋道：
「沈哥，你別誤會！」
「我這是幫你驗貨！」
「我怕這辣條過期，吃壞你的肚子！」
「你要不要？」
「還剩半袋呢！」
沈硯臉色發黑。
這傢伙給一班老兵灌輸抱大腿理論。
最後自己還跟著吃上了？
合著所有好處都讓你這貨占了是吧！
……
下午。
羅志勇看著再次圍到沈硯附近的幾名老兵，心裡一陣無奈。
他知道這些人為什麼如此積極。
畢竟昨天晚上他也聽魏善甲在那說了！
核心只有兩個字！
立功！
尤其是班裡幾個二期士官，眼看著就要走到軍旅生涯的關鍵位置。
二期干滿，已經是八年兵。
如果能夠順利留到三期，那便能繼續干到十二年！
看起來只是多了四年。
可相關待遇、發展機會以及退伍後的保障，差距卻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誰不想留下？
可問題是，尖刀連優秀的士官太多，三期名額卻有限。
想要順利留隊，光是日常訓練成績不錯還不夠。
專業能力、年度考核、比武成績和立功受獎情況，全都可能影響最終結果。
若是能夠獲得一次二等功。
這些二期士官往三期走的阻力，無疑會小很多！
羅志勇理解他們想立功的心情。
因此，他也不好因為這些老兵往沈硯身邊湊，就把人全部罵回去。
想立功不是壞事。
可再這樣下去，沈硯身邊遲早得掛滿一圈老兵！
到時候別說正常訓練了。
沈硯上廁所，估計都得有人提前在門口幫他占坑，外面也得有幫他放哨的！
這像回事嗎？
羅志勇沉思片刻，心裡很快有了辦法。
今天下午的正課依舊是擒拿練習。
沈硯經過此前的學習和訓練，基本動作已經掌握得相當紮實。
繼續留在一班重複訓練，提升效果已經十分有限。
恰好最近團里新到了一批偵察設備。
其中包括小型偵察無人機、配套觀察終端和信息傳輸設備。
團里正在組織各連選送技術骨幹，進行為期至少一個星期的集中培訓！
正常情況下，這種培訓名額輪不到一個入伍只有三個月的列兵。
畢竟新兵連偵察基礎都沒有學完，直接去接觸無人機，跨度實在太大。
可沈硯是正常列兵嗎？
他上午第一次接觸裝甲車。
下午就敢開著裝甲車，頂住四支步槍完成封堵任務！
這種學習能力，給他一個技術培訓名額絕對不算浪費！
更重要的是，只要把沈硯送走，一班這群想功勞想瘋了的傢伙便能安穩訓練了。
簡直一舉兩得！
想到這裡，羅志勇立即作出決定。
「停！」
「所有人集合！」
一班戰士迅速站好。
羅志勇走到沈硯面前。
「沈硯！」
「到！」
「出列！」
沈硯向前一步。
羅志勇看了他一眼。
「你的擒拿基礎已經基本過關，繼續重複練習意義不大。」
「跟我走！」
「帶你去學點新東西！」
這句話落下，一班幾名老兵的眼睛同時亮了。
新東西？
新的學習機會？
難道新的功勞也要來了？
馬會軍直接上前一步，舔著臉湊到羅志勇身邊。
「報告班長！」
「我也想學習新裝備！」
劉凱和王國慶兩個人緊跟著開口。
「班長，我懂通信設備，可以一起去！」
魏善甲雖然不知道到底要學什麼，卻不願錯過機會。
「報告班長！」
「我也能學！」
羅志勇黑著臉問道：
「你能學什麼？」
「暫時不知道。」
魏善甲挺直身體，「不過，只要是沈硯能學的，我就能跟著學！」
羅志勇冷笑一聲，「無人機，你以前接觸過嗎？」
魏善甲迅速思考。
「報告！」
「我小時候放過風箏！」
「無人機和風箏都能上天，底層邏輯應該差不多！」
羅志勇額頭上的青筋瞬間跳了一下。
「差不多個屁！」
「風箏有根線牽著，你是不是也準備給無人機拴根繩子？」
「所有人，繼續進行擒拿訓練！」
「誰再敢往沈硯身邊湊，下午加練兩個小時倒功！」
聽到這話，眾人只能把邁出去的腳重新收回來。
一個個眼睜睜看著羅志勇帶沈硯離開，臉上滿是失望。
尕娃站在隊伍里，小聲嘆了口氣。
「誒朋友，功勞車又要開走了嘛。」
魏善甲滿臉心痛。
他感覺自己距離下一枚軍功章，只差羅志勇一句「同意」了！
……
技術培訓區域外面。
陳剛正在核對各連送來的培訓人員名單。
團里這次引進的新型偵察設備數量有限。
首先要培養出一批真正能夠掌握操作、維護和戰術使用方法的技術骨幹，再由這些人返回各連繼續教學。
因此，各單位送來的人基本都是服役多年、學習能力突出，並且有相關技術基礎的士官和軍官。
陳剛正準備進入教室，便看見羅志勇帶著沈硯走了過來。
他明顯愣了一下。
「老羅？」
「你怎麼把沈硯帶過來了？」
「一班今天不是繼續練擒拿嗎？」
羅志勇臉色一黑。
「別提了！」
「昨天魏善甲回班以後，把他們抓捕四名悍匪的過程全說了！」
陳剛眉頭微微一皺。
「趙連長不是告訴他，只能在班裡面說嗎？」
「他確實沒出去說。」
羅志勇無奈道：「可他在班裡面開課了！」
「什麼課？」
「抱緊沈硯大腿，輕鬆立功經驗分享課！」
陳剛：「……」
羅志勇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全部說了一遍。
早起跟著加練。
上午搶著和沈硯進行擒拿對練。
中午又把零食和小甜水往沈硯身邊塞。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一班的正常訓練都要受到影響！
陳剛聽完，臉色同樣變黑了。
「魏善甲那張嘴，是真沒有個把門的！」
「這才過去一個晚上，他就把沈硯宣傳成軍功章自動生產器了？」
「看把人家沈硯害的！」
「現在連正常訓練都進行不下去了！」
站在旁邊的沈硯一臉無奈。
他同樣是今天中午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一班公認的立功大腿。
不過，陳剛很快便收拾好表情，沒有再因為這件事而生氣。
他原本就準備找個機會，讓沈硯接觸團里新到的小型偵察無人機。
此前學習裝甲車輛綜合顯控設備時，沈硯表現出了極強的信息處理和設備理解能力。
更重要的是，沈硯不久前才提出過無人機可能改變未來戰爭形態。
讓這種人來接觸無人機，比繼續留在班裡重複練習已經掌握的擒拿動作更合適！
陳剛看向羅志勇。
「行，讓他留下吧。」
「我原本也準備讓他來試試。」
「現在算是趕巧了！」
羅志勇點了點頭。
「那就交給你了。」
「我回去看著那群想立功想瘋了的傢伙！」
他離開以前，又扭頭看向沈硯。
「好好學！」
「一個星期以後，爭取把這些新技術帶回一班！」
「是！」
……
羅志勇離開以後。
陳剛帶著沈硯進入技術培訓教室。
教室里已經坐著二十多名來自全團各單位的技術骨幹。
有人來自偵察分隊。
有人負責通信和信息設備。
還有車輛、觀測以及裝備維護方面的老士官。
放眼望去，最低也是服役多年的士官。
其中還坐著幾名排長和連級軍官。
這些人為了爭取培訓名額，基本都經過了單位篩選。
技術能力、學習能力以及以往表現，全都相當突出！
然而，隨著沈硯走進教室，原本還在低聲交流的眾人逐漸安靜下來。
一道道目光同時落在他的肩膀上。
列兵？
團級的技術培訓班裡，竟然混進來一個列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