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浪靠上椅背。
「題目跟我專業不對口。」
「你專業是什麼？」
「解決出題的人。」
白薇薇抱枕掉到腿邊，嘴唇張了張，過了片刻才彎腰撿起。
「浪哥，外面那些人要是知道你還會這個，晚上睡得著嗎？」
「睡眠質量歸他們自己負責。」
陳浪重新看向屏幕。
「我只負責讓證據起床。」
顧清商立在桌邊，掌心貼著椅背，呼吸停滯了半拍。
她接觸過顧氏集團的技術安全團隊，也見過公司花七位數請來的數據取證專家。
那群人進場前要開會、授權、清點設備，單是搭建環境就要耗去幾個小時。
陳浪坐下不到三分鐘，獨立網絡已經建好，五組材料全部進入只讀取證流程，連原始文件的校驗值都被單獨封存。
她看了眼腕錶，又看向幕布右上方跳動的時間戳，胸腔里的空氣仿佛被抽乾。
「集團技術部做一次同級別鏡像，至少需要一個工作日。」
「你用了三分鐘。」
陳浪糾正她。
「兩分四十七秒。」
顧清商扣在椅背上的手指收緊。
蘇念念抬手捂住額頭。
「他居然還嫌三分鐘說多了。」
沈清辭坐在陳浪側後方，視線越過他寬闊的肩膀，落在屏幕中央。
左手腕的檀木佛珠貼著肌膚，隨著脈搏一下下跳動。
密集的代碼映入她眼底。
她看不懂全部內容，卻認得邏輯結構，也明白右側不斷生成的時間戳意味著什麼。
每一次讀取都有記錄。
每一份材料都沒有被修改。
陳浪做的每一步，都在給後續調查留路。
車廂里只剩清脆的擊鍵響。
沈清辭移開視線，看向陳浪側臉。
碎發垂在眉骨，屏幕光映著他左耳的黑色鈦鋼耳釘。
他嘴上說修電腦，手下動作不斷，幾個窗口同時推進，互不干擾。
沈清辭搭在膝上的手指收攏，又放開。
「你以前學過多久？」
陳浪敲下確認鍵。
「挺久。」
「多久？」
「夠把掛科成績藏好的程度。」
蘇念念抓起桌上的靠枕砸了過去。
「你就不能正經回答一次？」
陳浪抬臂接住靠枕，順手塞回白薇薇懷裡。
「技術人員的學習經歷屬於商業機密。」
「想聽細節，得開會員。」
白薇薇抱住失而復得的靠枕，肩膀笑得直抖。
葉星語仍盯著屏幕，握筆的手停在半空，筆尖懸在紙面上，呼吸亂了節奏。
「他剛才接抱枕的時候，左手還完成了一次密鑰輪換。」
蘇念念的笑卡在喉嚨里。
她看看陳浪，又看看投影，拖過椅子坐好。
「行。」
「從現在開始誰也別跟他說話。」
「我倒要看看這人身上還藏著多少離譜技能。」
陳浪將手搭回鍵盤。
「泰坦，開隔離環境。」
機械提示音在生活艙內響起。
【權限確認】
【獨立加密網絡已建立】
【外部接口關閉】
【只讀鏡像啟動】
四行提示依次點亮。
顧清商垂眼檢查自己的手機，確認雲端同步仍處於關閉狀態。
白薇薇坐直身體，抱枕抵在胸前。
葉星語重新握緊筆管，準備記錄編號。
蘇念念嘴上說著不打擾，椅子卻往投影方向挪了半步。
沈清辭沒有說話。
她望著陳浪放在鍵盤上的手，又將視線轉回幕布。
這個在考場裡交出一張難看成績單的人，此刻坐在裝甲房車的主控台前，輕描淡寫地接管了整套取證流程。
陳浪將帳本編號、匿名警告簡訊、刀疤男通訊記錄的合法固定副本、康養項目舊資料，以及票根背面的高清掃描圖導入系統。
五組窗口鋪開。
時間、地點、設備標識、資金帳戶與運輸編號被拆成獨立欄位，重複項逐條亮起，關係線從各個節點向外延伸。
票根末尾的三位數進入檢索框，與十年前舊運輸資料交叉比對。
第一輪無結果。
陳浪更換篩選規則，將三位數拆入倉儲編號、司機代號、批次尾號和線路分段編號。
進度條重新啟動。
蘇念念盯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你這到底算查資料，還是在拆人家老底？」
「合法授權範圍內，叫數據取證。」
陳浪看向顧清商。
「顧老闆，授權帶了嗎？」
顧清商把律師發來的材料傳入終端。
「顧氏舊康養項目的資料，我已經申請調閱。」
「律師也發出了證據保全通知。」
電子簽名、授權範圍與有效時間出現在幕布上。
陳浪掃過內容。
「夠了。」
「先查高承遠捨不得丟的東西。」
他調出顧氏集團一隻廢棄郵箱的公開存續記錄。
郵箱屬於十年前的康養項目組。
三年前，舊項目資料完成清理，這隻郵箱也被列入註銷名單。
它至今仍維持最低權限，每年有人按時續費，付款項目藏在戰略部專項預算里。
顧清商將集團出具的調閱授權碼輸入界面。
陳浪避開顧氏其他部門的數據，只圍繞舊項目郵箱建立只讀鏡像。
目錄每展開一層，系統便生成對應的時間戳、來源記錄與校驗值。
第一道權限驗證通過。
第二道廢棄帳戶鎖被拆分。
第三道歷史管理員認證轉入授權核驗。
幕布側邊連續彈出七道攔截提示。
蘇念念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白薇薇抱緊靠枕，背脊離開沙發。
葉星語的筆尖懸在記錄紙上，半天沒落下。
顧清商盯著那七道提示，眉頭壓低。
「這個郵箱做過多層防護。」
「公司現用的核心郵箱，也只有五層。」
「一個廢棄項目郵箱，為什麼會套七層？」
「因為裡面的東西，比現用郵箱裡的值錢。」
陳浪按下回車。
第一道攔截消失。
又一行指令落下，第二道與第三道同時解除。
剩餘四道防護剛開始聯動，泰坦已經切斷它們之間的驗證通道，將每一層送入獨立環境。
幕布上的紅色提示框如同多米諾骨牌般倒下，接連轉為刺眼的綠色通行碼。
蘇念念小心翼翼地把水杯放回桌面，玻璃杯底碰上桌面，沒發出半點聲響。
「這也叫修電腦？」
陳浪沒有抬頭，屏幕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
「高級維修。」
最後一道防護解除。
廢棄郵箱的目錄樹完整展開。
數百封被標記刪除的郵件，按年份重新排列。收件時間、附件編號、操作終端與續費記錄，全被系統拉進取證列表。
白薇薇盯著鋪滿幕布的郵件，胸口起伏頓住。
葉星語低頭看向自己只記了半頁的編號，又抬頭望向已經生成完畢的目錄。
「開了。」
「七層防護，兩分鐘。」
蘇念念轉向顧清商。
「你們顧氏技術部的人知道這事嗎？」
顧清商眼睫垂下，再抬起時，眼底多了一份篤定。
「知道的話，他們今天得集體改簡歷。」
陳浪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轉了轉手腕。
「別急著讓人失業。」
「真正該改簡歷的，躲在這隻郵箱後面。」
沈清辭坐在他側後方。
大部分代碼與字符仍舊超出她熟悉的範圍，可幕布右側那張不斷擴大的關聯圖，她看懂了。
一條又一條線穿過十年前的郵件、續費帳戶和操作終端，朝同一個名字圍去。
高承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