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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茶山深處的老人

2026-08-16 21:02:50 作者: 莽夫精選屋

  雲嶺衛生院的電話打進來時,黑色重卡還橫在白家小院外的樹蔭下。

  免提切開,負責人的聲音在車廂里響著。

  「民警核查過了,老程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顧清商握著手機沒接話,只等下文。

  電話里安靜了幾秒。

  「話帶到了。他只回了六個字,可以見,只來兩人。帶多一個,他就走。」

  通話切斷。

  白薇薇手指划過車載屏幕的地圖,放大蒼山西坡。

  「外頭只有一條舊運茶道,昨夜雨大,全變成了軟泥。車子最多頂到半山,剩下的路得爬上去。」

  顧清商把手機按滅。

  「我和陳浪去。」

  蘇念念手掌拍在桌沿。

  「高承遠剛被查,賀家的人也在周圍轉悠,山里連個信號基站都沒有。半路再竄出幾輛車,誰管你們?」

  陳浪指尖勾著車鑰匙,長腿交疊,靠在主控台邊。

  「蘇大炮,程先生定下的規矩是請兩位客人。」

  「真拉一車人上去,知道的是登門致歉,不知道的還以為要進山強拆。」

  蘇念念轉頭看他,音調拔高。

  「我在談正事。」

  

  「我也在談正事。」陳浪手腕一翻,金屬鑰匙扣入掌心。

  「顧老闆管見人,我管帶她回來。」

  「她跟我跨進那座山,就沒人能越界碰她一下。」

  車廂內安靜下來。

  顧清商目光落在鋪開的地圖上。

  陳浪屈指敲了敲山腳的坐標。

  「你們守在這。有生面孔的車進山,記牌照報民警,別跟進去。山裡的事交給我。」

  蘇念念捏著靠枕角,最終將其丟回沙發。

  「少報一次平安,我就讓警察搜山。」

  「行。」

  葉星語抽出本子,筆尖沙沙划過紙面,記下茶園名稱、路線與聯絡時間。

  「我盯外圍。每十分鐘確認一次坐標,有生車進山,我發兩次短訊;車停五分鐘以上不走,我直接聯繫警方。」

  陳浪視線掃過記錄表。

  「按這個辦。遇事別等我回信,直接操作。」

  沈清辭翻開資料箱,取出一隻防水檔案袋。

  覆核報告。

  帳本保全回執。

  立案材料。

  檢測結論。

  每一頁全按順序疊好,紅藍白標籤貼在邊緣,翻開就能亮出結果。

  檔案袋封死,遞向顧清商。

  「材料沒了能補,人得回來。」

  顧清商雙手接穩。「好。」

  沈清辭拿起備用通訊器,朝陳浪走近兩步。

  陳浪順勢抬起左臂,看著她把設備卡進黑色衝鋒衣的戰術腕帶里。

  鎖扣發出一聲清脆的動靜。

  沈清辭的手沒有立刻撤開。

  「十分鐘斷聯,我就報警。」

  「沈同學,遠程安全員的試用期過了,直接轉正吧。」

  沈清辭手腕上的檀木佛珠貼著他的袖口。

  「少扯淡。」

  「遵命。」

  沈清辭盯著他的眼睛。

  「別亂來。」

  陳浪推平腕帶的尼龍貼,「今天不打架,只管把人帶下山。」

  沈清辭退開半步。

  陳浪抓起急救包,拉鏈拉到底,檢視過裡面的止血帶、冷光管與定位器,單手將包甩上肩背,拉開越野車車門。

  顧清商抱著檔案袋坐進副駕駛。

  陳浪繞過車頭,腳尖踢了踢輪胎,查過底盤與拖車鉤,跨進駕駛座。

  蘇念念追出院門,叩了叩車窗玻璃。

  「別忘了你保證過的。」


  車窗降下一道縫。

  陳浪偏頭,左耳那枚黑色鈦鋼耳釘划過天光。

  「晚飯留我們的份。」

  玻璃升起,引擎轟鳴,越野車碾過碎石,切入西坡土路的泥溝。

  陳浪單手控盤,避開外側塌陷的路肩,輪胎壓著承重更實的老車轍往上沖。

  霧氣被樹冠壓在半空,一排排茶樹沿著梯田鋪延。

  山風順著車窗縫隙往裡灌,全是草葉發苦的潮氣。

  顧清商把檔案袋抱在胸前,背脊抵著座椅,視線盯著泥濘的前路,手指在牛皮紙邊緣壓出幾道摺痕。

  陳浪餘光掃過她的手,腳下輕點剎車,越野車甩過一個急彎。

  「顧老闆,現在想著怎麼措辭,晚了。」

  顧清商下頜繃緊。

  「我怕說錯話,連那扇門都進不去。」

  「實打實的材料都在你手裡抱著。」陳浪猛打方向,車輪擦過一塊滑落的山石。「顧家怎麼填坑,就怎麼照直說,用不著演。」

  車速降下,最終停在一處茶山陡坡前。

  前面的運茶道只剩兩尺寬。

  陳浪沒有拔鑰匙,視線定在道旁的一片爛泥上。

  兩道新鮮的胎印陷在泥坑裡。

  外側窄,是農用三輪。

  內側寬,花紋淺,典型城市SUV的胎痕,硬生生在半坡打滿方向盤調頭。

  陳浪解開安全帶。

  「有人比我們先到過。」

  顧清商順著視線望去。

  陳浪推開車門,指背在腕帶上撥弄兩下,通訊器切入靜音震動。

  「不用管人走沒走。不回頭,正常上山。」

  顧清商下車跟上。

  「要不要聯繫沈清辭?」

  陳浪反手拿過她手裡的檔案袋,軍靴踏上發黑的石階。

  「這時候報警,等於告訴躲在暗處的人,這裡確實藏著他們要找的活靶子。」

  顧清商提了一口氣,踩著石階跟緊陳浪的步子。

  山腰平緩處,幾排老舊竹棚搭在茶樹邊。

  竹蓆鋪滿竹匾,黃芪、當歸、三七混在一起。

  濃烈的苦藥味順著山風撲在臉上。

  竹棚下,一個老人背對山道,蹲在藥架前撥弄草根。

  洗得泛白起毛的粗布褂子掛在乾瘦的背上。

  老人的右手腕骨向外翻轉畸形。

  虎口凹陷。

  一條火燒留下的暗疤從手背橫穿至小臂,皮肉收縮成緊繃的一塊。

  顧清商腳步釘在原地。

  陳浪停在她身後三步的距離,單肩掛著急救包,不再往前。

  風吹得竹棚頂上的防雨布嘩嘩響。

  老人一點點將藥材在蓆子上攤平,沒有回頭。

  「顧家這次又想借我的名頭,幹什麼名堂?」

  聲音透著常年卷土煙的糙啞。

  顧清商踩過軟土,停在竹棚外一米處,雙手托起檔案袋。

  「不干名堂。」

  程守拙這才轉過身。

  目光越過塑料封袋,釘在顧清商臉上。

  顧清商彎下腰。

  九十度。

  「程先生,顧家來遲了。當年的黑鍋,今天我替您砸開。」

  竹棚外只有風聲。

  程守拙沒有伸手接那隻袋子,任由顧清商彎著腰。

  足足過了一分多鐘。

  「十年裡,顧家來過這的人不少。」

  顧清商直起身,直視他的眼睛。

  「沒人跟我提過。」

  程守拙扯了下嘴角。

  「套藥方的,對帳本的,查我手裡有沒有留底的,來了一波又一波。」

  「就是沒有一個人問過我,那場火到底是不是我放的,那藥到底是不是我餵的。」

  顧清商雙手扣緊檔案袋。

  程守拙指骨殘缺的右手搭在膝蓋上。

  「現在顧成章快咽氣了,你們倒記起查我的清白了。」

  「顧小姐,你大老遠爬這趟山,到底是來平帳的,還是來續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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