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邊的收音杆全部壓向陳浪。
葉星語張開嘴，胸口接連起伏。手機畫面跟著搖了幾下，蕭雲龍的身影被晃出鏡頭。
蘇念念一步貼到她身旁，托住她的胳膊。
「拿穩。」
葉星語咬住下唇，雙手托住手機。
「他拿黑騎士押我的合同……」
「別把帳往自己身上攬。」
蘇念念盯著站在前方的陳浪，鍋鏟貼住小腿。
「他肯擺上桌，就沒給姓蕭的留拿走的機會。」
白薇薇替葉星語把滑下肩頭的扎染薄巾重新披好。
「你把今天錄完整。」
「等他贏了，這段就是你走出星耀的第一份檔案。」
葉星語吸了一口氣，鏡頭一點點穩住。取景框中央，陳浪的背影擋在蕭雲龍與她之間。
沈清辭走到她另一側。
「繼續錄。」
葉星語點頭。
「我信他。」
阿彪臉頰抽動，舉起話筒擋在蕭雲龍前面。
「你跟龍少比賽，憑什麼拿公司的合同下注？龍少沒有星耀法定代表人身份，他答應了也不能終止合同！」
顧清商從石階旁走出。
她的手機已經調出協議模板，遠程律師的頭像掛在右上角。頁面標題寫著附條件資產轉讓及商業解約和解協議。
「這句話說對了。」
顧清商將屏幕轉向直播鏡頭。
「葉星語的合同主體是星耀互娛。缺少公司專項授權，蕭先生的承諾無法產生解約效力。」
蕭雲龍抬手打斷。
「我和星耀什麼關係，用不著你來教。」
「那就把關係落在公章上。」
顧清商劃到簽署頁。
雙方主體、授權人、協議生效條件、託管文件清單分欄排列，每一處簽章位都標註了法律要求。
「星耀法定代表人簽字，或者由持專項授權書的負責人簽字。」
「公司電子公章、紙質騎縫章、授權原件，三項齊備，文件才進入託管。」
「賽前完成網絡公證。黑騎士產權文件與星耀解約文件同步交給第三方，任何一方都不能單獨撤回。」
蕭雲龍扯了扯嘴角。
「幾份文件，比賽結束再簽也一樣。」
「不行。」
顧清商將手機遞向懸浮鏡頭，遠程律師同步開啟錄屏。
「賽前簽，賽前託管。」
「星耀不願意蓋章，這場比賽就沒有彩頭。你可以繼續跑，陳浪也不會拿黑騎士陪你玩。」
蕭雲龍按在車頂的手掌挪了挪。
顧清商繼續翻頁。
「賽事審批同樣屬於生效條件。封路、消防、醫療、保險、主管部門備案全部通過，協議才進入執行狀態。」
「陳浪輸，託管機構辦理黑騎士轉讓。」
「蕭雲龍輸，星耀解除協議即時生效。違約金註銷憑證、合同作廢確認書、帳目及原始存儲介質，二十四小時內交給葉星語的律師。」
阿彪往前邁了一步。
「公司資料涉及商業秘密，不可能全給！」
顧清商停在資料交付條款。
「與葉星語本人相關的帳目、合同和影像依法劃定範圍。第三方律師負責審查，其他藝人資料不進入交付清單。」
阿彪嘴唇張了幾次，沒能找出下一句話。
蕭雲龍盯住協議頁面。
「星耀要是沒按時交，跟我有什麼關係？」
顧清商滑到擔保責任欄。
「你以個人名義對星耀履約承擔連帶擔保責任。」
「公司拒絕履行，賠償以黑騎士賽前獨立評估價為基準，再加葉星語因此產生的損失、律師費、公證費和保全費用。」
「刪除文件、轉移債權、註銷主體、借關聯公司追償，均按違約處理。」
她抬眼看向蕭雲龍。
「你對星耀有信心，就簽。」
蕭雲龍的牙齒壓住口腔內壁，話筒在掌中發出塑料擠壓聲。
顧清商沒有給他喘口氣的空當。
「賽事計時由雙方認可的獨立機構負責。車輛數據、起終點影像、固定機位和衛星定位同步封存。」
「誰改數據，誰判負。」
「誰駛出批准路線，誰判負。」
「誰讓未經審核的車輛或人員進入賽段，誰承擔責任。」
她把新增條款投到直播畫面。
「口頭約戰喊得再響，也只值一段短視頻。」
「簽字、蓋章、託管，才算數。」
直播間的評論鋪滿屏幕。
【剛從同城進來，這主播真懂四輪賽車？對面好歹跑過三十七次九曲彎，他拿全球唯一的黑騎士押上去也太衝動了吧？】
【新來的去補補懸崖那場回放吧，浪哥開五十二噸重卡在泥石流里精準倒車控位，他的車感和對機械極限的掌控完全是怪物級別！】
【所以他才沒選純拼極速的超跑，而是挑了四輪獨立電機加雲輦的U9。這選車擺明了就是在針對九曲彎的急彎和積水，真以為浪哥是拍腦袋上桌的？】
【最讓我頭皮發麻的是，他真把全球唯一的黑騎士押進公證託管了！那可是無價之寶，換我千萬的車都捨不得，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拿絕版車換葉星語的自由身，而且把關聯公司追償都封死了。不談最後輸贏，浪哥這波魄力和格局已經贏麻了！】
葉星語站在沈清辭身後，嘴唇緊緊抿住。
錄像還在走，她的手掌卻一點點落回胸前。屏幕里，陳浪靠在石階旁，顧清商站在協議投影前，蘇念念的鍋鏟橫在畫面下方。
沈清辭沒有開口。
她將自己的手機遞到葉星語面前。
新的證據目錄已經建好：賽事協議、解約條件、公司授權、公證回執。
每個文件夾下方都留著獨立校驗區。
葉星語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拇指壓下保存，又開啟雲端與離線雙重備份。
「我會保管好。」
聲音不高，收音設備仍將這句話送進了直播間。
沈清辭收回手機，站回她身側。
蕭雲龍扭頭盯住阿彪。
「聯繫公司。」
阿彪抱著手機沒動。
「龍少，這涉及她的全約、兩千萬違約金，還有歷年帳目。法務和董事會那邊——」
「讓他們蓋章。」
蕭雲龍把話筒塞進他懷裡。
「告訴星耀，黑騎士的產權資料會進入公證託管。」
他拍了拍蘭博基尼車頂。
「這場我不會輸。」
阿彪咽下一口唾沫，退到車尾撥號。電話接通後，他轉過身，用手掌擋住嘴，肩膀卻越繃越高。
陳浪抬起馬丁靴，踩住戰書邊緣往前一送。
沾著泥水的燙金紙面穿過石板縫，停在蕭雲龍鞋邊。
「你的路線，你的主場，你跑過三十七次。」
「車給你選了，彩頭也擺上了。」
陳浪抬腕看表。
秒針壓過刻度。
牌坊外傳來警笛聲。幾名守在車邊的車手齊齊轉頭，原本倚著引擎蓋的人也站直了。
紅藍燈光越過牌坊，掃過消防通道標牌，落到十輛橫堵出口的超跑上。
兩名交警帶著執法記錄儀走進廣場，消防聯動人員跟在後方，先拍出口，再拍車牌和翻轉牌架。
賣涼蝦的攤主從屋檐下探出頭。鼓手重新握住木槌，抬花架的村民也朝路口圍了過來。
陳浪將雙手插回口袋。
碎發被風吹開，黑色耳釘落在晨光里。他看著蕭雲龍，嘴角掛回那副混不吝的笑。
「先把今天的罰單簽了。」
交警抬手敲響蘭博基尼車窗，示意車主出示證件。
陳浪轉身讓開消防通道標牌。
「再回去準備第三十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