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車頂上的黃燈先越過牌坊，在青石路上一圈圈掃過。
十輛超跑還橫在消防通道口，剛才對著鏡頭狂轟油門的幾名車手全沒了動靜。
帶隊交警穿過人群，胸前執法記錄儀的紅點持續閃爍。
記者想往前擠，他抬手示意眾人退開，徑直走到領頭的蘭博基尼旁。
「駕駛證，行駛證。」
蕭雲龍摘下墨鏡，低頭拉開中控扶手箱，摸出一盒和天下。
他敲出一根遞過去。
「同志，今天趕上節慶，人多，車停得急了點。」
「給個方便，我現在就讓他們挪。」
交警視線越過那根煙，落在駕駛位上。
「收起來，出示證件。」
蕭雲龍遞煙的手懸在半空。
周圍幾支毛茸茸的收音杆順勢壓下，攝像機鏡頭齊刷刷調轉，紅燈對準了他的臉。
他把煙塞回煙盒，兩本證件被重重拍在中控台上。
「車貴，檢查的時候小心點，別碰著漆。」
交警接過行駛證，先核對車架信息，又掃了一眼堵在出口處的整排車輛。
「車價和執法沒關係。」
旁邊的民警舉起相機，從消防通道標牌一直拍到蘭博基尼車尾，將現場位置完整固定。
「這裡在辦節慶活動，老人、孩子都在旁邊，路邊還有明火攤位。」
他指了指尚在發顫的排氣管。
「你們把車堵在出口，還在人堆里反覆轟油門，想讓誰聽？」
蕭雲龍沒接話，目光越過交警，死死盯住遠處的陳浪。
帶隊交警合上證件。
「該挪的車會讓你們挪，該查的項目也要查。」
「號牌裝置、車輛改裝、現場轟鳴和妨礙通行，一項一項來。」
消防聯動人員已經在旁邊拉開捲尺。
捲尺從紅底白字的「消防通道，禁止占用」標牌下伸出去，一直量到蘭博基尼車尾。
剩下的寬度連兩米都不到。
花架、鼓隊和幾十名村民全被擋在廣場裡面，幾個賣乳扇、燒餌塊的攤位還燃著炭火。
方才被引擎聲嚇到的孩子躲在大人腿後，雙手仍死死捂著耳朵。
屋檐下，一位老人拄著木杖，皺眉望著堵在路口的車隊。
消防人員收起捲尺，把數據記進現場檢查表。
「通道寬度不夠，出口被整體占用，附近還有明火。」
「先清障，恢復通行。」
「現場情況已經取證，後續依法處理。」
直播間的評論瘋狂滾動，瞬間蓋住半塊畫面。
【邊上全是老人孩子，還有明火攤位，油門到底轟給誰聽？】
【這已經不是裝逼翻車了，是實打實的違法。】
【遞煙失敗，充值六十萬的副會長身份沒加載出來。】
【能花錢買俱樂部頭銜，買不了消防通道。】
【十輛超跑線下送戰書，現場改成集體排隊送檢。】
【剛才進場有多橫，現在交證件就有多乖。】
後排一名車手摸向口袋，轉身就要去拉車門。
「別動。」
蹲在車尾的民警抬頭喝住他。
手電白光照進牌照架轉軸，裡面的小電機和走線無處遁形。
民警用手電光斑指了指那條線。
「遙控翻牌架？」
車主鞋底在青石板上反覆蹭出沙沙聲。
「買來就有，我平時沒用過，具體我也不清楚。」
民警站起身，胸前的執法記錄儀正對著他。
「車登記在你名下，你說不清楚，那就回去配合調查。」
「現在不要碰，也不要拆。」
車主伸向車門的手縮了回褲兜。
檢查從第一輛車往後推進。
有人反手把遙控器往真皮座椅縫隙里猛塞。
「手裡拿的什麼？」
旁邊的民警逼近一步。
那人抽出手，遙控器只能被扔在車頂碳纖維蓋上。
「排氣閥門的，平時調聲音用。」
「先別操作，放著。」
執法相機響了一聲，把遙控器、車輛和車牌架一併拍進取景框。
越往後查，爆出的項目越多。
外擴輪眉、加裝尾翼、改裝避震、可變排氣，還有三套同樣帶電機的翻轉牌架。
三輛連夜從外省趕來的超跑，車頭包圍、尾翼和輪轂徹底與行駛證照片對不上。
另有兩輛拆過原廠排氣，車底焊接位置還亮著金屬光澤。
其中一名車手想證明自己的排氣沒改裝過度，伸手按下啟動鍵。
發動機剛一咆哮，攤位上的塑料棚布跟著狂顫。
離車最近的孩子嚇得往後直縮，賣燒餌塊的大娘趕緊護住炭爐，生怕孩子撞翻架子。
民警抬手指向車內。
「熄火！」
車手趕緊按下啟動鍵切斷電源。
民警蹲下照了照車底，一套帶遙控線路的排氣控制器正掛在下方。
他站起來看向車主。
「這套排氣有沒有備案？」
車主支吾了兩聲。
「應該沒有。」
「那就別再碰電源了。」
「車輛涉嫌非法改裝，現場轟鳴的視頻、監控和聲級記錄都會保存。」
「車要送檢，你本人也要配合後續處理。」
陳浪斜靠著石階，雙手插在黑色硬殼衝鋒衣口袋裡。
風掀開微分碎蓋，露出左耳那枚純黑鈦鋼耳釘。
他看著懸浮球投影出的評論區，散漫地開了口。
「法律不問你排氣管花了多少錢，只看它有沒有嚇著孩子，有沒有堵住救援通道。」
「花幾百萬買車，是你的自由。」
「開著幾百萬的車來堵路、轟老人，那不叫自由。」
他朝路口的拖車揚了揚下巴。
「那叫上門給交警送業績。」
蘇念念拎著鍋鏟站在葉星語前面，冷笑出聲。
「十根排氣管一起嚎，我還以為誰家高壓鍋集體炸了。」
她抬腳便想往前走。
白薇薇拉住她的胳膊，把那把蠢蠢欲動的鐵鏟按了回去。
「你別去添亂。」
「執法記錄儀都開著，他們跑不了。」
牌坊外的拖車緩慢倒進廣場，車頂黃燈壓著青石板一圈圈轉著。
絞盤鋼索拖過石板，刮出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阿彪看見工作人員走向那輛邁凱倫，猛地衝到車頭前擋住。
「等等，這車不能拖！」
「我們可以當場恢復原廠！而且車是借來的，今天還有品牌拍攝！」
民警在暫扣憑證上核對完信息，抬起頭。
「先讓開。」
「現場拆卸不能證明車輛合規，也不能代替檢驗程序。」
「誰是登記車主，讓誰帶材料去指定地點處理。」
阿彪梗著脖子沒動。
「你們知道這車一天的拍攝費用是多少嗎？」
民警敲了敲胸前的執法記錄儀。
「你可以把意見完整說進來，但不能阻礙執法。」
阿彪臉色發青，最終在旁人的拉拽下退開。
絞盤緩緩收緊。
工作人員在前輪下墊好保護板，低矮的邁凱倫被一點點拉上平板拖車。
前輪滾過跳板時，帶起幾片進場時被碾碎的乾枯花瓣。
車從蕭雲龍身旁經過，登記車主終於憋不住火了。
「龍少，你不是說這邊全安排好了嗎？」
蕭雲龍側過臉，語氣森寒。
「閉嘴。」
車主本就憋著氣，被這語氣徹底點炸。
「憑什麼讓我閉嘴？」
「車是你叫來的！翻轉牌架也是你的人讓裝的，說拍視頻的時候把牌子藏起來畫面乾淨！」
「現在車被扣了，算誰的？」
記者群爆出騷動，幾台攝像機同時往裡推。
旁邊的民警轉過身。
「剛才這句話再說一遍。」
「是誰讓你安裝和使用翻牌裝置的？」
車主看了一眼阿彪，又轉頭看著正在被捆上拖車綁帶的邁凱倫。
他直接抬手指向阿彪。
「他。」
「改裝店是他聯繫的，聊天記錄全在我手機里。」
阿彪猛地轉身。
「你少在這裡亂咬人！」
車主掏出手機，直接點開微信聊天頁面。
「是不是你自己看！」
「你發的地址，你聯繫的店，連什麼時候按遙控器翻牌都是你教的！」
四周的快門聲瞬間連成暴雨般的響動。
蕭雲龍站在車門邊，墨鏡鏡腿在掌心壓彎變形。
另一名車主捏著處理告知單走過來。
「我的品牌方剛發消息，暫停後面所有露出。」
「今天的事，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他指著前方閃爍紅燈的攝像機群。
「剛才轟油門也是你的人要求的，說要把直播效果做起來。」
「現在全網都在轉，品牌方索賠算誰的？」
蕭雲龍語氣透著狠勁。
「罰款、拖車、檢驗，所有費用我出。」
車主沒接茬。
「你先把車弄出來再說。」
第二輛超跑被固定上拖車，緊接著是第三輛。
剩下的車主徹底老實了，沒人再敢碰排氣閥門，也沒人敢拉開車門去拿東西。
拿到挪車指令後，幾輛確認可以駛離的車依次發動。
交警站在路口，打出手勢。
「低速駛離，不要轟油門。」
「前面有老人和孩子，注意避讓。」
車手們右腳死死抵住剎車，靠怠速緩慢挪動，生怕轉速表多跳一格。
幾輛超跑幾乎是貼著巡遊隊伍無聲無息地溜了過去，進場時那股恨不得震塌牌坊的威風蕩然無存。
十輛超跑堵著消防通道來送戰書。
結果十本行駛證輪流交了作業。
村民圍在路邊拿著手機拍，直播評論區里開始有大批彈幕刷出車牌、姓名、家庭住址和關聯公司。
幾個大V帳號甚至開始截圖，號召去車主家屬的社交平台圍堵。
陳浪看著越來越偏激的彈幕，抬手按向身前的懸浮球。
「管理，清掉個人信息。」
「處罰歸處罰，別碰家屬，別扒住址。」
「無關公司和普通員工的信息全部屏蔽，帶頭人肉的帳號直接禁言。」
【隱私保護模式已啟動。】
【住址、家屬信息及無關主體內容已停止展示。】
【違規引導網暴帳號已實施禁言封禁處理。】
滿屏亂飛的隱私截圖瞬間被系統清理乾淨，直播間的彈幕短暫停滯了一秒，隨後以更恐怖的速度刷爆全屏。
【臥槽，浪哥！他們都堵到你臉上來了，你還替他們擋網暴？】
【這時候不該把他們祖宗十八代都扒出來掛城牆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