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浪掃了眼屏幕上翻滾的彈幕。
「違法的是司機，不是他二舅家的狗。」
「交管部門會一條條算帳。」
「該扣車扣車，該罰款罰款。」
「但誰要是藉機把無關家屬拖進來開盒，別怪我先送誰出直播間。」
他轉身看向堵在消防通道邊的村民們。
「叔嬸們先往兩邊讓讓，花架要走，鼓隊也得過。」
「今天是過節，犯不著在這陪他們開批鬥會。」
旁邊賣涼蝦的攤主收起手機，還在念叨。
「這幫孫子堵了半天，剛轟那一嗓子把孩子嚇得直捂耳朵，就這麼讓他們走？」
陳浪雙手揣在衝鋒衣口袋裡，朝交警胸前的執法儀偏了偏頭。
「法律懲戒從剛才就已經開始了。」
「你們現在堵在這多罵兩句，他的處罰單上也不會多加一毛錢。」
「要是大伙兒較勁把人死磕在這兒，反而容易給自己惹一身騷。」
他笑了笑。
「咱們安安心心過節，別替違法的人加班。」
圍在通道邊的村民聽完，這才三三兩兩散向兩側。
停滯在原地的巡遊花架重新被小伙子們抬上了肩頭。
鼓手重重敲了兩下，沉悶的鼓聲壓過了超跑未熄的引擎聲。
被打斷的巡遊隊伍順著空出的消防通道緩緩經過。
路邊的攤主彎腰扶起了被壓歪的桌腿。
帶隊交警收起處罰單，看向陳浪。
「感謝配合，也感謝你剛才制止直播間擴散個人信息。」
陳浪將懸浮球的鏡頭轉回巡遊隊伍。
「就事論事。」
蘇念念把手裡的鐵鍋鏟搭在肩上，瞥了他一眼。
「你這人真挺怪。」
「人家剛才堵著你罵，你倒好，反過來替人家屬擋刀？」
陳浪伸手拍了拍她扛在肩上的鍋鏟。
「冤有頭債有主。」
「你也趕緊把這玩意收著。」
「交警同志還沒走，別讓人誤會你準備拿鍋鏟襲警。」
「滾邊去。」蘇念念瞪了他一眼，麻溜地把鍋鏟塞回圍裙兜里。
十輛超跑此刻只剩蕭雲龍那輛蘭博基尼還在接受復檢。
阿彪縮在牌坊柱子後，壓低聲音。
「王總，直播在線人數破五十萬了！」
「交管暫扣了五輛車，兩個品牌方發函詢問情況，還有車主嫌丟人準備找公司追責。」
電話另一頭傳來拍桌子的聲音。
「誰讓他把車堵到消防通道去的！」
「旁邊全是老人孩子和明火攤位，還在那集體轟油門！」
「交警已經逐項調查了，全網熱搜都是星耀組織超跑排隊送檢，公關部壓不住熱度！」
阿彪頭皮發麻。
「王總，這都是龍少臨時決定的。」
「把電話給他！」
蕭雲龍奪過手機，轉身背對直播鏡頭。
「王銳，黑騎士已經進了對賭協議。」
「那是全球唯一的工程原型機，海外出價上千萬美金連報價資格都沒有。」
「你現在跟我扯什麼公關？」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你有把握贏陳浪？」
蕭雲龍盯著遠處的陳浪。
「九曲彎的地圖我跑了三十七次，每一個剎車點我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陳浪連入口在哪都不知道，拿什麼比？」
「只要車贏回來，星耀就能參與聯合運營，這富貴你要推出去？」
電話里響起翻動文件的聲音。
王銳終於開了口。
「公司可以蓋章。」
「但這場賽事的風險必須由你個人承擔，你簽一份風險切割聲明給我。」
蕭雲龍掛斷了電話。
「把文件發來。」
他以為聲音壓得足夠低。
石階側面的三角梅下，顧清商安靜站立，手機的定向收音麥克風正對著蕭雲龍的方向。
她劃開屏幕。
星耀互娛剛發來解約草案。
語音頻道里傳來許恆飛快的鍵盤敲擊聲。
「顧小姐，對方在合同里留了後門。」
「主合同解除，但葉星語過去的培訓費和墊付款，他們設計成了可轉給關聯公司追償的債務。」
顧清商垂下視線。
「封死。」
「明白，條款已經重做。」
「所有附屬債權同步終止，禁止一切形式的債權轉讓。」
「帳目和影像必須全部交由第三方核驗，刪改文件直接觸發最高違約責任。」
顧清商切出倒計時頁面，屏幕翻轉向外。
「你們還有十分鐘。」
「公章、授權、簽名，少一樣，對賭取消。」
星耀法務剛在群里回復「需董事會研究」。
顧清商直接將倒計時函件抄送了星耀總部、法人郵箱及全國聯網的公證平台。
蕭雲龍隔著車窗吼了一嗓子。
「讓法務趕緊蓋章！」
倒計時跳到最後一分鐘。
星耀互娛全面妥協。
三份核心文件同步進入不可篡改的公證託管系統。
只要程序啟動，任何一方都無法單獨撤回。
沈清辭接過確認終端，走到葉星語面前。
她把終端遞了過去。
葉星語死死托住這台機器。
違約金註銷，經紀約終止，商務代理解除。
她屏住呼吸一欄一欄地往下看，讀到最後一行，又退回第一條重新核對。
片刻後，她按下指紋。
【三方託管協議已生效。】
屏幕彈出綠色的回執。
葉星語把手機抱進懷裡。
「這次是我自己簽的。」
沈清辭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剛才按壓過識別區的指腹上。
「指紋是你自己的。」
「以後只給自己按。」
葉星語用力點頭。
蘭博基尼走完了復檢流程，交警揮手放行。
蕭雲龍升起車窗。
「三天後，把黑騎士的鑰匙備好。」
陳浪單手支在蘭博基尼車門上，視線壓進半降的車窗。
「體檢報告、駕駛資格審核、賽事安全培訓證明，記得按時交。」
「缺一張紙，你連方向盤都碰不到。」
蕭雲龍踩下油門。
引擎剛轟出半聲。
路口交警的口哨聲尖銳響起，指揮棒直指這邊。
蕭雲龍咬牙踩下剎車，車頭憋屈地緩行出路口。
直播畫面切出分屏。
千里之外，秦風靠在一輛重型封閉運輸車前。
車廂側面印著頂級賽事專屬標誌。
秦風拍響了車廂金屬門。
「師傅，U9正式啟運，明天上午準時抵達蒼山！」
液壓鎖扣彈開。
車廂內的冷光燈帶亮起。
暗金色的輪轂鎖在碳纖維固定槽內，車身每一處封條和檢測編號都在鏡頭下展露無遺。
秦風把運輸清單拍到鏡頭前。
「備用輪胎、制動組件、全套數據組、獨立計時團隊，全在車上了。」
「蕭雲龍不是吹刷了三十七遍地圖嗎？」
秦風咧嘴一笑。
「那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硬核通關。」
監控終端前的數據工程師忽然抬起頭。
「秦少，氣象中心更新了九曲彎預警級別。」
「三天後有強對流天氣過境，比賽時段降雨概率達到百分之八十七。」
廣場上的議論聲停了。
工程師緊緊盯著屏幕上的地形圖。
「這雨一下，那六處反向坡和三段常年積水區就全廢了。」
「地面附著力歸零，原先的干地剎車點至少得推翻一半。」
秦風眼底反而亮起光。
「師傅，這天氣太變態了，要不要我跟組委會申請把比賽改期？」
陳浪看著屏幕上那片暗紅色的降雨雲圖，敲擊石欄的指尖停住。
他笑了一聲。
「為什麼要改？」
「點名要這台U9，等的就是這場暴雨。」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驚嘆號填滿。
陳浪抬起頭，視線越過人群，直指九曲彎隱沒在雲霧裡的山頂。
「就定在三天後。」
「讓他連那第三十八遍地圖，一起白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