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順手取下一套墨黑色的苗族男式短褂。
衣服直接扔進陳浪懷裡。
「帥哥,別光顧著盯姑娘。你肩膀寬,穿這個正合適。」
那件男式短褂同樣是靛藍底色。
胸口和袖口繡著簡潔的雷紋。
腰間配一條黑色織帶,低調卻利落。
陳浪單手接住衣服。
「我不用試,能穿就行。」
沈清辭掃了他手裡的黑色短褂一眼。
「你穿這身,不管走到哪兒都像上門收帳的。」
「那正好。」陳浪掂了掂手裡的布料,「外面那幫人還欠著我們一筆帳沒算。」
【黑衣浪神配苗疆少女,什麼江湖配置?】
【一個像來收帳的,一個像從山裡走出來的寨主女兒。】
【清辭這張臉太絕了,冷玉一樣的皮膚配靛藍和銀飾,絕了。】
【別急,還不知道清辭敢不敢穿。】
沈清辭沒再反駁,抱起那套苗疆服飾。
她轉身走進試衣間。
厚重的布簾合攏。
懸浮球升到屋頂橫樑處。
鏡頭牢牢避開試衣間方向。
畫面里只拍著陳浪靠在櫃檯邊的側影,以及店內錯落的衣架。
店主在櫃檯上整理銀飾。
她八卦地打量陳浪。
「女朋友?」
「導航員。」
陳浪答得一本正經。
「哦——」
店主拖長尾音。
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信。
延遲推送後,彈幕飄起一片問號。
【全世界都不信,就浪神自己演得投入。】
【導航員負責帶路,那他負責什麼?負責帶人。】
【這兩個人站一起,怎麼越看越像約會的小情侶?】
【別鬧了,快出來,我等不及要看清辭穿苗服了!】
片刻後,試衣間的布簾被一隻手掀開。
沈清辭走了出來。
她換下了原本那條沉靜的長裙。
身上穿著靛藍色的苗疆繡衣。
窄窄的衣領貼合著頸線。
彩色繡紋從肩頭一路延伸到袖口。
層疊的百褶裙垂至小腿。
行走時裙褶一層層盪開。
朱紅與金黃的紋樣在深藍底色上顯露。
她的腰間束著黑紅相間的織帶。
顯出纖細的腰線,也讓整身服飾多出幾分利落感。
銀花冠戴在她烏黑的長髮上。
細銀鏈從鬢側垂落,貼著她的臉頰。
額前沒有繁重的遮擋。
那顆淡紅色的淚痣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清冷眉眼被銀飾與濃烈繡色襯托,透出明艷的攻擊性。
她手腕抬起。
銀鐲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叮。
店主整理銀飾的手頓在半空。
門外經過的幾個遊客也停住腳步。
幾部手機剛要舉起來,就被店主一聲咳嗽瞪了回去。
懸浮球在橫樑處轉向。
泰坦計算了三秒,最終只給了一個從肩部到裙擺的半身鏡頭。
靛藍、朱紅、銀白在昏黃燈光下交錯。
銀鏈晃動,裙褶隨著她不自在的站姿起伏。
臉沒有入鏡。
三分鐘後,直播間依舊炸成一片。
【我沒看見正臉,但我已經被美到了!】
【這是什麼苗疆冷美人?】
【她的肩頸線條好漂亮,苗服完全把她那種清冷氣質托起來了。】
【銀飾和淚痣絕配,求求了,泰坦把鏡頭再抬高一點!】
【高雅的紅,在靛藍底子裡太絕了。】
【清辭走兩步!我們想聽銀鈴響!】
陳浪站在原地。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張燈光下的臉。
懸浮球沒有拍陳浪的表情。
直播間裡有人根據畫面角度反推了他的站位。
【懸浮球沒轉,說明浪神沒動。】
【看呆了就直說,裝什麼。】
【他剛才還說人家是導航員,現在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浪神,誇人!別又開始產品質檢!】
沈清辭看向銅鏡。
她蹙眉轉身。
手摸了摸腰間的織帶,又抬手碰了碰鬢側的銀鏈。
「奇怪嗎?」
她從鏡子裡看向陳浪。
陳浪眼皮一抬。
「你自己看。」
「我問你。」
「適合你。」
「還有呢?」
「看起來……」陳浪拖長聲音,「很能打。」
沈清辭眉梢一挑。
「銀飾太多,跑動時會有響聲,容易暴露位置。」
店主的嘴角抽了一下。
陳浪卻一本正經地繼續分析。
「但銀花冠固定得很穩,銀鏈不會遮擋視線。」
「繡衣袖口收緊,行動時不容易掛到雜物。」
「腰間織帶能固定手機和防身工具。」
他停下話音,視線落過去。
「最重要的是,靛藍和銀色在人群里辨識度高。我隔著一條街,也能一眼認出你。」
店主沒忍住笑出聲。
「小伙子,誇人能誇得像做產品質檢一樣,憑實力單身。」
彈幕在三分鐘後同步滾動。
【隔著一條街也能一眼認出你——這是夸衣服還是誇人啊?】
【產品質檢式誇人,果然憑實力單身。】
【袖口、銀飾、辨識度,他誇了三個點,沒有一個跟好看有關。】
【但他的眼睛說了!】
【浪神你直接說她漂亮會死嗎?】
沈清辭垂下眼,看著裙擺上繁複的苗繡。
「我以前,從來沒穿過這樣的衣服。」
「現在穿了。」
「要是被家裡人看到,他們一定會說我不合規矩,說我瘋了。」
直播間安靜了幾秒。
彈幕的滾動速度變慢,冒出的字句變長。
【沒有人能規定你穿什麼樣的衣服。】
【清辭,你穿什麼都好看,這身苗服很適合你。】
【十八年的規矩,今天碎了就碎了吧。】
陳浪往前走了一步。
他壓下腰,手懸在半空。
指骨抵住肩側布料,將一小截線頭壓回衣縫裡。
他的手與她肩線之間隔著清晰的一寸距離。
沒有任何逾越。
「誰的規矩?」他問。
沈清辭直視他的眼睛。
「以前是趙玉蘭的。」
「現在呢?」
鏡中的少女穿著靛藍繡衣,銀飾映著燈光。
沈清辭看著鏡中的自己。
捏緊裙擺的手指一點點鬆開。
「我的。」
「那就按你的規矩來。」
「如果我後悔了呢?」
「那就換回來。」
陳浪語調散漫,答得理所當然。
「衣服而已,想穿就穿,想換就脫。」
延遲畫面將這段對話完整送出。
彈幕在「我的」兩個字落地的同時大面積刷屏。
在線人數跳過十九萬。
【她說我的!!!】
【從趙玉蘭的到我的,中間隔著一整個鳳凰古城。】
【這身衣服太適合她了,冷清、鋒利。】
【浪神那句「那就換回來」才是殺招。】
【在線人數十九萬,全網陪她穿上第一身自己選的苗疆盛裝。】
沈清辭抬手撥了撥銀鏈。
清脆的碰撞聲再次響起。
陳浪敲了敲櫃檯。
轉身結帳。
「這套要了。」
沈清辭回頭。
「我還沒說要買。」
「你剛才已經照了三次鏡子。」
「那是確認合不合身。」
「確認什麼?」
陳浪回過頭。
他眼尾往上揚著,帶著那股漫不經心的勁。
「確認我們隊長今天很有排面。」
沈清辭耳根發熱。
她抬手碰了碰左腕的黑檀木佛珠。
「少貧。」
「那就算工作總結。」
陳浪拎起那件黑色苗族短褂,隨手搭在肩上。
「從今天開始,隊長負責定規矩,我負責看路。」
沈清辭看了他一眼。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住。
回頭,目光落在陳浪肩上搭著的那件黑色勁裝。
「你也換。」
陳浪挑眉。
「我這身沒問題。」
「我說換就換。」
沈清辭抬起下巴。
「既然我穿紅的,你就不能穿得像個路人。」
她停了一拍,耳根的紅意往下蔓延。
補了一句。
「要穿就穿一套的。」
直播間的彈幕凝固了半秒。
緊接著刷滿全屏。
【???】
【等等,她剛才說什麼?】
【一套的?!】
【姐妹們我沒聽錯吧,清辭讓浪神穿情侶裝?】
【江湖配套款!紅配黑,這是要組隊下山收帳了?】
陳浪看著她泛紅的耳根。
唇角往上一挑。
「行,聽隊長的。」
他拎起黑色勁裝,轉身走進試衣間。
布簾合攏前,他回頭看她。
「不過穿一套這事,可是你主動提的。」
沈清辭別過臉,手指捏緊紅色的衣擺。
布簾落下,她站在原地,銀鈴隨著呼吸起伏。
一下,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