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浪從戰術褲口袋裡摸出多功能筆，拇指挑開筆帽。
「伸過來。」
「做什麼？」
「給你的戰績蓋個章。」
「你會畫畫？」
「畫得比你差，氣勢比你足。」
她把手腕遞了過去。
陳浪扣住她的手。
他的動作極輕，黑色筆尖避開了所有舊痕。
幾筆勾勒，幾段交錯的荊棘花藤在皮膚上蔓延開來。
線條冷硬，花刺朝外。
野蠻生長的枝葉沿著腕骨，將那些傷疤徹底纏繞、吞噬。
沈清辭垂眼看著。
「難看。」
「能看出是荊棘，說明我沒白畫。」
「你在安慰我？」
「不是。」
陳浪收起戰術筆，黑眸鎖住她。
「這是提醒。」
「以後誰再想把你按回那間琴房，你就讓他先看看這些刺。」
沈清辭眼皮一跳。
「你替我出頭？」
「看情況。」
「什麼情況？」
「對方講道理，我陪他講道理。對方不講道理，我負責折斷他的骨頭。」
他頓了頓，語氣恢復慵懶。
「但你自己的路，還是得你自己走。」
沈清辭手腕翻轉，佛珠滑落。
這一次，她沒有把那些畫滿荊棘的痕跡藏進袖子裡。
就在這時，陳浪耳內的通訊器震動兩聲。
【涉案手機數據提取完成。】
【發現多級轉帳記錄。】
【末端帳戶與古城外圍設備採購存在交集。】
陳浪嘴角上揚的弧度斂去。
沈清辭立刻察覺：「查到了？」
「查到了一部分。」
「趙玉蘭？」
「她手底下的私人帳戶，給江城黑市中介走了帳。中介拆成三筆，分給跟蹤、車輛和化學噴劑。」
「證據夠定罪嗎？」
「現在夠警方立案，夠你家律師去查帳。」
陳浪從內袋取出一枚存儲卡遞過去。
「原始數據做了三份。你爸一份，警方一份，剩下的我留著。」
沈清辭指腹摩挲著卡片邊緣。
「你準備怎麼做？」
「先別急著把她按死。」
「為什麼？」
「她敢花這筆錢把手伸到鳳凰城，今晚這齣綁架頂多算個探路石。」
陳浪凝視著遠處的黑水。
「真正的底牌，他們還沒翻出來。」
船行至江心。
老船夫忽然收了半邊篷布。
「你們趕得巧。明晚鳳凰城要辦百鳥朝鳳大典，今晚水管局要清場排練。十點半前得靠岸，過了點，水面要封鎖。」
沈清辭翻開手帳。
「百鳥朝鳳？」
「苗疆三十六寨一起辦的祈福，十年一回。」
老船夫壓低聲音。
「明晚全城熄燈，萬盞水燈下江。江心還要升一艘九丈高的鳳舟。」
他手指點向遠處漆黑的水域。
「鳳舟正中供著一面通天苗鼓，重八百斤。九通鼓聲落下，整座城都要跟著喊彩。」
「誰來敲鼓？」陳浪問。
老船夫搖櫓的動作一頓。
「原本是寨里的神女鼓手。今天臨時換了，換成個外地網紅。聽說背後老闆砸了大錢，連鳳舟升降台和焰火都全包了。」
「外地老闆？」
「北邊口音，闊氣得很。身邊還跟著幾個像保鏢一樣不說話的人。」
老船夫皺起眉頭。
「前幾天他們專門來問過，鳳舟主鼓台下面有沒有檢修通道。」
陳浪沒有接話。
沈清辭在手帳上畫出江線，標出鳳舟、廊橋和下游淺灘的位置。
「檢修通道連著哪裡？」
「橋底的舊倉房。」老船夫搖搖頭，「不過那地方封好幾年了，連條狗都不進。」
「平時沒人進。」陳浪把玩著戰術筆。
泰坦系統突然刷出紅色警報。
【檢測到鳳舟主鼓台結構圖發生變更。】
【變更時間：今日下午17點23分。】
【變更內容：升降台下方新增臨時檢修口。】
沈清辭猛地抬頭。
「他們動過結構圖。」
「就在今晚動的。」
陳浪站起身。
他的目光穿透江霧，死死鎖定鳳舟預定的位置。
明晚萬人大典，全城熄燈。
所有人的視線都會被水燈、焰火和九丈高的鳳舟吸走。
如果有人提前藏在鼓台下方。
只需要在江面製造一次落水，就能在黑暗中把人直接拖進檢修通道。
「他們想在萬人面前動手。」沈清辭合上手帳。
「更準點說。」
陳浪冷笑，「他們要讓所有人親眼看著，你是自己『失足落水』的。」
沈清辭手指骨節發白。
「然後呢？」
「落水即捕。撈出來，直接塞進鳳舟下水道。」
「要把我帶去哪兒？」
「暫時不知。」
「那就讓他們動。」
陳浪低頭看她。
「明晚人可多。」
「人多，才適合把事鬧大。」
她翻開新的一頁。
筆尖重重畫下一隻展翅的鳳凰，旁邊立著一面巨鼓。
她寫下一行字：看百鳥朝鳳，敲自己的鼓。
陳浪掃了一眼。
「不留條退路？」
「留。」
她在下方補上：退路，由我決定。
陳浪挑眉。
「隊長覺悟挺高。」
「你負責兜底。」
「這也算我的活兒？」
「你已經在我的船上了。」沈清辭看著他。
「那我要收五串薑糖。」
「憑什麼？」
「高危項目護駕費。」
「你今晚剛收了牽手費。」
「牽手和搏命，得算兩個獨立項目。」
沈清辭咬牙：「你再扣，工資全扣光了。」
「沒關係。」
陳浪重新拉過她的手，大拇指精準避開所有的紅痕。
「老子不差這點錢。」
烏篷船靠向回龍閣碼頭。
陳浪一步跨上濕滑的青石台階。
轉身，伸手。
沈清辭借著力道，並肩踏上岸。
夜霧從江面翻湧而來。
那盞破敗的荷花燈還在往下游漂，穿過黑黢黢的橋洞，燒得更旺了。
夜裡十一點。
重卡房車營地。
泰坦全面接管車內區域網。
沈清辭坐在生活艙里梳理手帳。
陳浪站在中控大屏前，調出鳳舟的地下結構圖。
四條紅線在屏幕上交織。
廊橋、主鼓台、舊倉房、下游淺灘。
完美的閉環。
「他們不是臨時起意。」沈清辭開口，「從修改結構圖那一刻起，就在給明晚挖坑。」
「是。」
陳浪放大鼓台下方的一角。
「但這圖有鬼。」
「哪裡？」
「如果是單純綁架，沒必要把檢修口強行往舊倉房裡接。」
手指重重點在屏幕邊緣。
「這下面埋著第二條暗線，直通古城核心變電站。」
沈清辭眼神驟然變冷。
下一秒，生活艙內的所有屏幕全線亮起紅光。
【截獲境外加密頻段！】
【來源：古城核心變電站。】
【倒計時指令已破解！】
屏幕中央，百鳥朝鳳大典圖紙轟然展開。
鳳舟底部被大片刺眼的猩紅覆蓋。
一行行冰冷的代碼如毒蛇般浮現：
【第一階段：製造落水。】
【第二階段：轉移目標。】
【第三階段：九鼓之後，引爆核心電網。】
最後那行字，直接撕破了偽裝。
【落水即捕，神仙難救。】
車廂內死寂。
沈清辭抓起筆。
在那句「敲自己的鼓」下方，死死刻下最後一句話。
他們想敲九通死鼓。
我負責讓全城聽見真相。
陳浪看著屏幕上的倒計時，眼底戾氣翻湧。
他關掉所有分支數據。
只留下一張鳳舟結構圖。
「明晚，去看看他們怎麼唱這齣戲。」
沈清辭抬起頭。
「如果他們唱砸了呢？」
陳浪扯開衝鋒衣的拉鏈，露出狂妄的笑。
「那就換老子來敲這面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