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石滿倉從車底滑出來，脫下沾滿油污的手套拍在踏板上。
「車先別動。」
陳浪剛接過早餐，順手把紙袋擱回桌面。
石滿倉攤開掌心，托著一枚黑色卡扣：「後橋檢修蓋少了一顆原廠螺栓，換上了這東西。昨晚我守後半夜，前頭檢驗車挪位的時候，有輛後勤車貼著停過。」
卡扣內側嵌著細密的金屬觸點。
陳浪蹲下身，調出車輛檢修畫面。
泰坦迅速將卡扣參數與車輛自檢記錄交叉比對。
【制動輔助線路檢測到外接控制組件。】
【疑似具備延時動作功能，已隔離。】
沈清辭拎著早餐從生活艙走下來。
視線掃過拆開的檢修蓋，她一言不發，低頭給周崢發消息。
石滿倉從工具包里抽出重型扳手。
「剎車也敢碰，這幫東西！」
陳浪抬手攔住他。
「原樣留著，讓警方取。」
他轉身登車，接通系統調用獨立制動測試。
壓力、迴路、駐車裝置逐項通過。外接組件被系統徹底封存，車底其餘部位未查出第二處改裝。
現場警員記錄完畢，建議他們前往設備齊全的重型維修站復檢。
陳浪在導航上劃定路線。
「先復檢，再上山。」
石滿倉把兩袋包子塞進駕駛艙，叮囑了一句到地方報信。沈清辭接過包子，認真點了點頭。
房車駛出營地。
上高速前，陳浪在空曠場地做了一輪低速制動測試，確認車輛回應正常。一路行至張家界外圍，他們按預約轉入服務站所在的舊物流線。
路沿立著斑駁的施工告示，導航顯示前方三公里併入維修站後門。
沈清辭把沿途聯絡點標在地圖上。
許衡的身份仍在核查。沈建國連夜找出的舊合同上，交接簽名與挑戰函里的字跡完全一致，但電話已經停機，收款公司也早於兩年前註銷。
陳浪掃過左側後視鏡。
一輛帶泥的白色越野車跟著轉了進來。左側日行燈瞎了一隻。
五分鐘前，這輛車還停在服務區出口。
「隊長，看看後面。」
沈清辭沒回頭。
她手指劃開戰術終端調出後置影像，截取車牌直接發進警方聯絡群。
彎道後又鑽出一輛黑色越野車，死死咬在白車右後方。
戰術終端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
【右後制動迴路壓力下降。】
【主制動效能下降，獨立備用迴路可用。】
陳浪右腳挪開油門。
車速壓下四十大關。
制動踏板踩下去，行程明顯比先前深。備用迴路介入，底盤傳出輕微的機械咬合聲，車頭穩穩保持直線。
沈清辭已經把早餐收進儲物格。
「前面八百米，封閉施工便道。路口有一段平地。」
「後車距離？」
「白車二十八米，黑車四十一米。」
陳浪視線移向右側。
山壁貼著路肩，左側排水溝後是低坡，毫無停車空間。強行踩死剎車，車門兩側都會被徹底卡死。
「報位置。繼續低速往維修站走，先找地方。」
沈清辭接通報警電話，語調平穩地把車輛特徵與故障一併報出。
白色越野車開始加速。
它壓過中心線，蠻橫地貼近房車駕駛側。副駕車窗落下，一隻手舉著擴音器探出來。
「前車靠邊！車輛故障，我們協助檢修！」
陳浪看著後視鏡里的擴音器，扯起嘴角。
「維修站還上門攬客？」
對方敲了敲車門外殼。
「停車！別拿乘客的命開玩笑！」
沈清辭按下錄音鍵。
「請報單位名稱、工號和派單編號。」
車內的人瞬間啞火。
黑色越野車引擎轟鳴，加速貼近房車尾部。
陳浪雙手控穩方向盤，借著房車龐大的車身寬度，卡死白車向內擠壓的空間。白車的輪胎碾上左側碎石，車裡傳出暴躁的咒罵。
「你會不會開車！」
「會。」陳浪直視前方，「收費貴，別蹭課。」
前方道路下斜，制動流失的系統提示再度亮起紅框。
沈清辭目光垂落，盯住他的腳。
陳浪沒有連續重踩主制動，全憑仍在工作的系統控制車速。錶盤上的數字穩定回落，發動機沉重的轟鳴聲被死死壓住。
她把備用路線放大。
「施工道入口在右側。地圖顯示能通維修站，但資料是去年的。」
「確認承載和出口。」
泰坦調出維修站剛發來的場地視頻，施工便道現用於重型車輛進場，前半段鋪設著鋼板，盡頭直接連接檢修棚。
陳浪撥下右轉燈。
「就這條。」
白車搶著往前壓，企圖封死入口。
黑車卻不信邪地跟了進來。
沈清辭看了一眼後置畫面。
「它進來了。」
陳浪目光掃過前方施工道。
兩個混凝土墩之間只容一車通過，右側是一大片被雨水泡軟的回填土。施工單位用紅白杆劃出了行車邊界。
他刻意放緩車速，給維修站撥通電話。
「後門不要開到公共區。有人跟車，讓工作人員退進屋。」
身後的黑車狂按喇叭，企圖從右側強行超過去。
陳浪壓住方向盤，寸土不讓。
「還超？」
黑車右側車輪越過紅白杆，車頭強行往前躥出半截。
司機猛踩油門，輪胎瘋狂打滑，捲起成團的泥漿砸上房車側窗。
沈清辭扣緊座椅扶手。
下一秒，黑車右前輪徹底陷進回填溝。
車身劇烈傾斜，底盤死死卡在鋼板邊緣，傳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輪胎在泥水裡徒勞空轉。
駕駛室的門被粗暴推開，司機半條腿直接踩進軟泥里，寸步難行。
陳浪打著方向盤繞過混凝土墩，把房車穩穩停進維修站隔離檢修區。
備用制動鎖死車輪，儀錶盤速度徹底歸零。
他關掉引擎，長吐出一口氣。
沈清辭解開安全帶，伸手握住他的右手手腕。
指腹緊緊貼著他的脈搏，沒挪開。
陳浪偏過頭看她。
「查駕駛員酒駕？」
「查你有沒有手抖。」
「查出來呢？」
「換我叫拖車。」
跳動的脈搏隔著皮膚傳來，平穩、有力。沈清辭數了十秒，鬆開手，拿過一瓶旋開瓶蓋的礦泉水塞進他掌心。
維修站師傅在門外打手勢，示意車底有油液漏出。
警車從前門閃著紅藍光駛入，兩名警員快步趕往施工便道，另一組去控制留在外面的白車。
陳浪這才推門，帶著沈清辭下車。
重型升降設備穩穩托起車身。
右後制動管路的支架處，露出一道被油污掩蓋的切痕。
老師傅用抹布擦淨管壁，臉上的肥肉繃緊了。
「口子留得薄，短程試車不一定漏。連續受力和振動加上去，管壁受不住就張開了。」
石滿倉發現的那枚電子組件，成了掩蓋這處機械破壞的完美幌子。
陳浪拍下切痕照片，發給周崢。
沈清辭的手機震動起來。
警方查明，兩輛越野車掛的牌照均有異常，登記信息指向一家早就註銷的戶外服務公司。
維修站經理接到警方聯絡，翻出一份落灰的舊供應商名單。
「三個月前，他們還派人來租過設備。」
沈清辭拿筆圈出公司名。
「租去哪裡？」
「天門山，維護索道附屬檢修設施。」
經理調出電子交接單，照片右下角赫然簽著一個名字。
許衡。
沈清辭將屏幕平推到陳浪面前。
同一時間，一條未經授權的匿名消息強行跳上戰術終端。
【路上還順利嗎？十二點的直播，我替沈小姐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