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備先別拿。」
陳浪按住櫃門,把沈清辭手裡的安全繩掛回原位。
沈清辭偏過頭:「誰說要去拆伺服器?
「拆。出發前得查清楚,人家給咱們準備的是伺服器,還是追悼會。」
陳浪拖過椅子,敲了敲桌上的終端。
「泰坦,附件展開。關閉自動回執。」
車廂牆面亮起投影。
路線圖退至左側,右側彈出挑戰條款。
【挑戰項目:天門無聲線。】
【完成期限:七十二小時。】
【拒絕或逾期未確認,相關檔案將於明日十二時公開。】
下方排列著四個文件夾。
病歷、評估、家庭影像、傷情記錄。
沈清辭握住櫃門把手,手腕上的銀鈴貼著金屬,沒有一點聲響。
陳浪掃過那些標題,拉開身邊的椅子。
「他們為什麼覺得,拿你的過去就能拴住你?」
沈清辭沒有坐。
她走近投影,抬手擋住右下角的光。
一串灰色編碼落在她手背上。
「這一行,放大。」
泰坦截出附件索引。
SC—0617—P02—R4。
沈清辭的手垂落回身側。
「六月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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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念出數字,舌尖抵了抵上顎。
「初二期末考前。我第一次去心理診療室。」
陳浪收起椅背上的外套。
「醫院編號?」
「趙玉蘭的編號。」
她坐下,翻開手帳,寫出同樣的字母。
「SC是我的名字,P是紙質資料。影像用V。最後的R4,指第四次整理。」
鋼筆在數字四下面重重劃了一道。
「每整理一遍,她就換一次封皮。舊封皮留著,裡面夾收據。這個習慣,她用了十幾年。」
陳浪看向附件里的病歷。
紙張右下角留著半個訂書孔。
「這份見過?」
「封皮見過。內容沒給我看。」
沈清辭挪近終端,目光停在病歷邊緣。
紙頁上有一道斜著壓過的痕跡。
她抬起手,沿那道痕跡比了一下。
「壓痕來自她的文件夾。夾口斷過,她一直沒換。家裡的複印件都會留下這個印。」
沈清辭伸手去碰觸控板。
手指懸在半空,停住了。
文件預覽露出半張照片。
診療室的椅背,校服袖口,牆上的視力表。
她把掌心壓在膝上,防風服的面料被揉出幾道硬褶。
車裡的水壺跳了開關。
咔。
她抬起臉:「預覽關掉,原件保存。」
陳浪的手伸過去,按下觸控板。
畫面切成深黑。
「可以只留索引。」
「完整備份。原始文件、接收時間、附件編碼都留。」
她打開新建文件夾,敲下幾個字。
天門山威脅材料。
「這些東西該進證據庫。」
陳浪把終端推回桌子中央。
「隊長說了算。」
泰坦彈出校驗記錄。
【附件已隔離保存。】
【未執行內嵌程序,未向發送端反饋設備信息。】
【認證密鑰對應已停用合作帳戶。協會官方確認渠道待核驗。】
沈清辭抬眼。
「蓋著協會的名字,也不能證明這是協會發出的信。」
「拿張舊工牌,就想進來當領導。」陳浪拿起手機,「排場倒挺足。」
他撥通周崢的電話。
聽筒那頭有人搬動器材,金屬輪子在水泥地上滾過。
陳浪報出威脅內容,把索引和接收記錄傳過去。
「境外航班那條線?」
「人員信息正在核驗。出境線索已轉交相關部門。」周崢清了清嗓子,「你們先別對外回應,地址我會聯繫當地協查。伺服器定位只能當線索,實際設備得落地確認。」
「明白。」
「還有,接觸威脅方之前通知我。」
陳浪看了沈清辭一眼。
「我們只回一封。內容發你留檔。」
掛斷電話,沈清辭已經把挑戰條款逐項拆開。
主辦方、飛行許可、天氣窗口、救援配置。
四欄全空。
只有「不得更改起跳時間」被加粗。
她拿筆尖點著那一行。
「把起跳時間寫死,連風速上限都沒有。」
「這幫人做帳比做賽事熟。」陳浪轉過終端,調出回復框。
「接挑戰,條件歸我核驗。天氣不行就停,裝備有問題就換。我的命用不著他們批條子。」
沈清辭把筆帽扣上。
咔噠一聲脆響。
「加一句,任何私人檔案的傳播都會繼續取證。」
陳浪照著輸入。
回復沒有承諾起跳日期,只確認收到挑戰,要求對方提供合規賽事資料,並明確拒絕用私人檔案交換任何行動。
沈清辭的視線掃過最後一行。
「發。」
發送成功提示躍上屏幕。
陳浪往椅背一靠:「現在輪到他們交作業。」
沈清辭低下頭,在手帳空白處寫字。
敵人想讓我回到十八歲以前,我偏要帶著十八歲以後的自己,走到他們面前。
最後一個句號落下,紙頁翻過去。
陳浪的手伸過來,托起她的手腕。
「今晚到此為止。」
「還沒查完。」
「手上的藥也沒換完。」
紗布邊沿被江水泡出褶皺,膠帶翹著。
他把藥盒擺到桌上,下巴抬了抬。
沈清辭捲起袖口。
腕上畫過的花藤被洗掉大半,銀鈴掛在紅繩上晃動。
陳浪避開舊痕,處理新添的擦傷。
她垂眼看著,另一隻手將挑戰函切進後台。
「陳浪。」
「嗯。」
「檔案里會有我說過的話。難聽的,也有。」
「我也說過。」
「跟趙玉蘭說的。」
「那你得排我後面。」
沈清辭牙齒咬住下唇內側,喉嚨細微地滑了一下。
「還有我砸東西的錄像。」
陳浪把醫用膠帶壓實。
「完整錄像呢?」
「沒有。」
「那就找。該解釋的解釋,該追責的追責。」
他收好剪刀,抬眼看她。
「十八歲以前沒拿過滿分的科目,不影響十八歲以後上車。」
沈清辭提著的一口氣卸了下去,肩膀跟著落低。
「我考試拿過。」
「隊長,留條活路。」
她把藥盒蓋上,推回他面前。
終端發出尖銳的短音。
發送端沒有回覆賽事資料,直接丟來一張新的文件封面。
同樣的編碼規則。
日期卻提前了兩年。
沈清辭挪動椅子,椅腳刮過複合木地板,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怎麼?」
她指著封面上的交接欄。
「這個時候,我還沒去過那家診所。」
陳浪撐著桌沿站直。
封面上,接收單位的名稱打著重碼,僅露出「家庭支持」四個字。
下面蓋著一枚騎縫章。
章沿殘留著「曜星」兩個字。
更下方,是一行手寫備註。
首次交接,監護人陪同。
沈清辭拿起手機,撥給沈建國。
鈴聲響到第四次才接通。
「清辭?」
她把照片傳過去。
「爸,這份材料,你見過嗎?」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過了一陣,沈建國的聲音傳出。
「這個簽名……當年拿材料來找我的人,說他們負責教育評估。」
沈清辭盯著封面。
「叫什麼?」
「許衡。」
陳浪面前的終端同步跳出比對結果。
【挑戰附件製作信息檢出同名欄位:許衡。】
車廂里,聽筒電流聲被無限放大。
沈建國補了一句。
「可趙玉蘭去年告訴我,這個人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