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備室只剩幾盞應急燈。
紅光沿著牆面緩慢掃動。
伺服器內部傳來密集的繼電器聲，刺耳的嗡鳴越來越響。
【存儲模塊自毀倒計時：00:46。】
【檔案外傳程序：已啟動。】
【外傳對象：017號原始檔案。】
沈清辭目光落在最後一行。
她沒去碰伺服器。
「外傳內容是什麼？」
泰坦的界面迅速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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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病歷、家庭影像、監護人同意書、輿情處置方案。】
【預計四十六秒後，自動發送至三百二十七個境外帳號。】
耳機里傳來一記悶響。
陳浪一腳踹在了變形的防火門上。
「這幫人毀證據還要順便毀人？」
「他們不是在毀證據。」
沈清辭徒手扒下冷卻管道的外殼，露出後方的舊鋼梯。
「他們是要把我重新包裝成一個自願接受控制的瘋子。」
她順著鋼梯往下爬。
「只要檔案發出去，後面不管挖出什麼，他們都能推給我的被害妄想症。所有證據，都會變成我報復偽造的廢紙。」
陳浪的聲音混著雜音切入：「那我先把伺服器砸了。」
「不能砸。」
「你剛才說他們要包裝你。」
「伺服器里不止我一個。」
沈清辭雙腳落地。
手電光束切開黑暗，掃過狹窄的防空通道牆面。
牆上密密麻麻貼滿標籤。
017。
023。
041。
編號下面沒有名字，全是合同金額、違約期限和處理結果。
「停播。」
「離場。」
「家屬介入。」
「輿情修正。」
最底端用紅筆加粗了一行字。
「必要時，事故處理。」
陳浪那頭靜了一秒。
「隊長，今天早餐我請。」
沈清辭沒接這茬。
手電光定格在牆壁正中，那裡掛著二十三份簽字頁。
最中間那份標題極其扎眼——《青少年成長評估監護人陪同確認書》。
落款字跡早已泛黃褪色。
但「曜星」那枚騎縫章卻紅得刺眼。
她戴著手套，沒有去觸碰原件，單手舉起相機連拍。
編號、頁眉、印章、時間戳和伺服器路徑，悉數入鏡。
凡是涉及住址、電話和病歷內容的隱私部分，被她用角度完美避開。
泰坦在後台極速轉碼。
【發現二十三份文件存在相同模板。】
【簽署時間跨度：七年。】
【其中十九份被標記為「風險對象」。】
【七人已停止公開活動。】
【三人無法確認現狀。】
沈清辭握著相機的指骨泛白。
「把索引切成三分。」
「警方、律師、辦案單位。」陳浪接道。
「再加一份，發給受害者保護機構。」
她敲擊屏幕，照片打包上傳。
「涉及別人隱私，只截取違法操作的證據線。」
頭頂隱藏揚聲器突然嘶啦作響。
宋天成乾澀的聲音鑽了出來：「你救不了他們。」
沈清辭連頭都沒抬，繼續拍攝左側牆面。
「至少我不會像你一樣，拿別人的血換熱搜。」
「把目錄交出去就算贏？太天真了。外傳程序已經上天了。」
「還有三十秒。」
「你知道？」
「我還知道，你們的外傳伺服器壓根沒走公網。」
揚聲器那頭沒聲了。
沈清辭蹲下身，指尖抵住一塊滿是油污的檢修蓋板。
「為了防追蹤，你們把數據先推到山頂白塔，再做二次轉發。可白塔節點剛被警方凍結，唯一活口，在這下邊。」
泰坦界面自動重構出地下管網圖。
【備用中繼：地下三層。】
【距離：十八米。】
【建議切換低功耗模式。】
沈清辭拽開防火門旁的配電箱。
她沒有剪線，而是直接將備用電源調換插槽，切入低功耗限制。
嗡。
伺服器降頻，紅燈轉黃。
【預計延長設備運行時間：47秒。】
【外傳程序暫停。】
【存儲模塊自毀倒計時：01:32。】
地下室徹底陷入死寂。
「宋天成。」
沈清辭抬起眼。
「你的時間又多了四十七秒。」
陳浪在耳麥里笑了一聲。
「隊長，你這話比拆門過癮。」
「你那邊什麼情況？」
「門鎖還剩一層。」
「我這裡也剩一層。」
「誰先破門？」
「可以。」
話音未落，通道盡頭炸開一聲金屬爆響。
數噸重的鐵柵欄從排風口垂直砸下！
砰！
退路被瞬間切斷。
防火門背後的機械鎖死死咬合，六道鋼舌同時彈出。
【存儲模塊倒計時：01:08。】
沈清辭看都沒看那扇死門。
她反手解下腕帶上的備用繩結，套住鋼梯橫杆打了個死扣。
雙腳蹬住牆面，借著拉力猛地騰空。
通道逼仄，肩膀不斷刮擦著粗糙的磚面。
頭頂上方，風嘯聲卷著刺鼻的焦塑料味直往下灌。
檢修口近在咫尺。
她剛用手肘撞開鐵蓋板，一隻大手帶著半截破裂的戰術手套從上面伸了下來。
沈清辭一把扣住對方手腕，腰部發力翻入主設備室。
陳浪穩穩撈住她的肩膀。
「隊長，你慢了兩秒。」
「你的拆門效率有待提高。」
「下次出差，得批個電鑽預算。」
陳浪身後，四名全副武裝的守衛四仰八叉地躺在地磚上。
槍管全被卸了彈匣踢到牆角。
雙手被扎帶反綁著，連痛呼都發不出來。
沈清辭掃過那四個人。
「你居然沒把設備砸爛。」
「這叫證據保護型清場。」
身側。
主機箱爆出悽厲的高溫警報。
陳浪拎起地上的一根實心撬棍，對準主通道門鎖狠狠砸下。
門縫開裂的瞬間。
走廊盡頭，濃煙中站著一道穿白衣的身影。
面具人右手舉著一個遙控器。
「你們拿到的，只有鏡像。」
拇指按下。
整面牆的備用伺服器火光四濺，白煙噴涌。
陳浪橫跨一步，將沈清辭死死擋在身後。
沈清辭根本沒退。
她越過陳浪的肩膀，單手舉起相機對準面具人。
咔嚓。
閃光燈刺透濃煙。
對方脖頸上的識別牌、右手虎口的舊疤、防風服袖口的藍色圖騰，無一遺漏。
面具人轉身扎進黑暗。
陳浪一步踏出，右腿卻硬生生釘在原地。
沈清辭偏頭：「怎麼停了？」
「逃得太容易了。」
他走上前，一腳挑翻地上的金屬偽裝箱。
箱子裡空空蕩蕩。
沒有主板晶片。
只有一張偽造的白塔工作證，和一枚亮著紅燈的直播中繼器。
「魚餌。」
陳浪抬起戰術靴，一腳踩碎中繼器。
側方通道。
密集的腳步聲撞破鐵門。
周崢帶隊端著槍衝進走廊：「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濃煙未散。
幾名警員飛撲上去，將那個白色身影死死按倒在地。
白色面具磕碎在水泥地上。
露出一張慘白、年輕的面孔。
周崢看清他胸前的證件，臉色驟沉。
「卡爾的助理？」
助理被反剪著雙手，死咬著後槽牙一聲不吭。
沈清辭盯著他的左腿。
「他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周崢槍口沒壓：「確定？」
「剛才那個面具人，左腿受力外翻。」
陳浪走過去，蹲下身。
刺啦一聲。
他直接撕開助理的防風褲腿。
肌肉緊實，骨骼平整。
沒有任何大手術留下的傷痕。
周崢立刻按住對講機：「各單位注意，疑犯仍在封鎖區，有偽裝嫌疑！」
陳浪踢開腳邊的廢棄線纜。
撿起那張偽造的工作證，翻過來。
白色的卡紙背面，列印著一行黑字。
【替身也能上熱搜。】
身後，最後一排伺服器徹底報廢。
屏幕彈出一串亂碼，最終歸檔為三行警示。
【鏡像節點關閉。】
【主節點位置：天門洞上層。】
【主節點將在六小時後完成檔案外傳。】
沈清辭盯著漆黑的屏幕。
「用替身斷尾，讓我們在這裡耗時間。」
陳浪站起身，隨手扔掉手裡的證件。
「那就不抓人。」
他走到主控台前，徒手扯斷牆面上唯一一根連接外部的粗壯黑線。
電火花噼啪炸響。
「追他留下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