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井下橫著狹窄的鋼架通道。
陳浪踩著濕滑梯架向下。
頭頂纜車軌道摩擦出刺耳的銳音。
六名維修工擠在黃色作業纜車內,車廂懸空在兩壁之間。
纜繩上方,鎖死裝置紅燈頻閃。
一名工人死死趴在車廂邊緣。
他側臉壓著護欄,工裝褲管在風中劇烈抖動。
「別過來!」工人嗓音劈裂,「纜車會掉!」
陳浪停在距車廂四米處的橫樑上。
「你叫什麼?」
「劉……劉海。」
「劉海,手離開護欄。」
「我做不到!」
「能做到。松右手,抓胸前安全帶。」
劉海胸膛起伏,手掌在鐵欄杆上摳刮出刺耳的輕響。
陳浪沒有催促。
他扯下背後雙繩包,主鎖扣入橫樑,繩端甩向纜車頂蓋。
「看繩子。」
劉海抬起頭。
「不需要你站起來,也不需要裝勇敢。抓住繩子,剩下的交給我。」
劉海的手指從護欄上鬆開。
陳浪拋出鎖扣,精準咬住纜車上方的安全環。
用力扯動兩下,確認受力點。
備用升降器掛上鋼架。
車廂底部傳出「咔」的脆響。
六名工人齊刷刷貼向內側車壁。
「陳先生,主纜要斷了!」另一人喊破了音。
「聽口令。」
陳浪將安全繩分軌,一路接升降器,一路繞過承重梁。
鎖死裝置被遠程接管,卻仍承接著車廂部分重量。貿然破拆,只會導致直接墜落。
「第一名,戴藍帽子的,過來。」
藍帽工人攥住繩索。
陳浪拉動升降器,將人拖上鋼架平台。
第二名接上,第三名跟進。
纜車猛向下沉了十厘米。
劉海兩腿打閃,鞋底在鐵皮上打滑。
陳浪探手扯住他的安全帶。
「看我。」
劉海面部肌肉抽搐。
「我會掉下去。」
「繩索承重兩百四十公斤,你我相加不到兩百。設備不會騙人。」
劉海一把攥住主繩。
「腳踩左邊鋼樑。」
「踩不到。」
「往前移半步。」
劉海鞋底壓上鋼樑。
陳浪發力將人拽向平台。
劉海膝蓋磕在鋼架上,重重撲倒。
陳浪卸開安全扣,轉身撲回纜車邊緣。
第四名、第五名。
車廂下墜趨勢加劇。
主纜外層鋼絲崩斷,斷口朝外翻卷。
「剩一個,快!」
陳浪腳尖發力點進車廂,鎖扣扣住最後一名女工的安全環。
女工雙臂死死箍著工具箱。
「箱子丟掉。」
「裡面有控制站圖紙。」
「那我不走!」
陳浪單手扯住箱把手,硬生生拔出,卡進腰側掛環。
「走。」
女工被推向繩索。
升降器齒輪連軸咬合。
陳浪獨自留在車廂內,眼看鋼架平台拉開距離。
遠處控制站閘門正向內合攏。
宋天成還在裡面。
他將備用繩扣入車廂底盤拉環,反身一腳踹開應急蓋板。
矮身滑進底部設備層。
鐵板後方藏著手動制動排線。
陳浪扯開外殼絕緣膠布。
紅、黃、藍三色線路糾纏在一起。
動力紅,鎖死黃,應急藍。
他繞開紅線,折斷黃線,抽出藍線銅芯直插備用電池極片。
纜車下墜急停。
車身重重震盪。
鋼架上的六名工人齊齊探頭往下看。
陳浪從車底翻身躍出,單手拉著繩索盪回平台。
周崢帶人頂上,拽住他的胳膊。
「全出來了。」周崢說。
陳浪將工具箱推過去:「問控制站的情況。」
女工揉著手腕開口:「宋天成的核心設備根本不在那。」
沈清辭的聲音切入頻道:「在哪?」
「舊觀景平台下面。三年前景區改建,那條維修通道被封過。宋天成鋪了新線,設備從平台底下直連天門洞。」
陳浪抬起下巴。
疏散地圖上的紅線,正好穿過舊觀景平台。
「他拿平台當撤離點。」沈清辭說。
「還要把人帶過去。」
「我在攔。」
陳浪翻出工具箱內的舊圖紙。
紙張邊角蓋著沈氏集團宣傳部的暗戳,側邊手寫著一串代號。
S—J—G—06。
他拍下照片傳出。
「這東西和你母親有關。」
頻道內寂靜無聲。
兩秒後,沈清辭回覆:「留證。」
「明白。」
舊觀景平台方向,廣播雜音刺耳。
宋天成帶笑的聲音傳出。
「沈清辭,遊客正在等最後一條下撤路線。舊觀景平台空間足夠,你不帶他們過去,他們只能留在山上。」
沈清辭視線落在終端地圖。
舊觀景平台地下亮著六個熱源。
唯一入口四周,護欄鎖死裝置呈紅色狀態。
她按下控制台通話鍵。
「遊客繼續沿西側撤離。舊觀景平台關閉。」
宋天成的笑意隱去。
「你要困死他們?」
「你要聚齊他們。」
「你沒有證據。」
沈清辭直接將維修圖紙投屏至主幹網絡。
「維修工提供證言,舊觀景平台地下藏有非法設備。周警官,封鎖平台。」
周崢打出手勢。
警力與救援隊立刻向平台包抄。
宋天成掐斷了廣播外放。
下一秒,沈清辭的終端屏幕彈出一封視頻。
視頻里,陳浪反鎖在地下纜車座椅上,嘴角帶血。
畫面底端倒計時徹底歸零。
【直播信號恢復。】
【目標:沈清辭。】
【要求:前往舊觀景平台。】
陳浪看著屏幕:「假視頻錄的?」
「二十七分鐘前。」沈清辭說。
「他還挺念舊。」
沈清辭視線投向上方平台。
一排刺眼的白燈亮起。
廣播再次連通。
「沈清辭,來這裡。把你知道的一切說給所有人聽。」
沈清辭合攏終端蓋。
「他把全網直播恢復了。」
陳浪拉緊衝鋒衣領口拉鏈。
「去砸鏡頭。」
「先救遊客。」
兩人分開。
沈清辭帶隊卡死平台入口。
陳浪順著維修通道一躍而下。
平台地底發出機械轉子轟鳴。
六面巨屏同時通電亮起。
正中間彈出指令。
【017號,開始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