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觀景平台的護欄只剩半截。
雨水順著斷裂鋼筋往下淌。
平台邊緣鋪著碎石。
六面巨屏全通著電，畫面定格在沈清辭的臉上。
直播在線人數還在瘋狂往上跳。
宋天成站在平台另一端。
右手死死掐著黑色啟動器。
「再往前一步，地下設備啟動。」
拇指壓上按鈕。
平台下方傳出沉重的齒輪咬合聲。
幾盞探照燈從岩縫裡升起，白光切開雨幕，強掃過山道。
遠處一段廢棄護欄被鋼索拉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看清楚。」宋天成對著鏡頭舉高啟動器，「設備失控，舊平台必塌。數據會毀，遊客全得填進去。」
沈清辭立在平台中央。
手帳貼身藏在防風服內側。
陳浪從西側維修道翻出，正好對上這一幕。
腳步停在二十米外。
右側橫著一台翻倒的設備車，車輪卡死進石縫，截斷了直線通道。
宋天成背後的黑色設備箱接著三根光纖，指示燈沿著箱體一格格往上爬。
陳浪抬手。
身後的周崢帶人立刻定在原地。
宋天成笑了：「陳先生，終於捨得露面了。」
「你這歡迎儀式太簡陋。」陳浪手腕一轉，金屬長杆在半空甩出破風聲，「連口熱水都沒備。」
「把杆子丟了。」
「你先把啟動器丟了。」
「你沒有談條件的籌碼。」
陳浪手腕下壓，金屬杆「當」地立在身側。
視線掃過設備箱。
沈清辭看向他。
只一眼。
視線在設備箱左側落了半拍，又迅速移開。
陳浪唇角挑起。
看懂了。
箱體不帶壓力罐。
沒有爆破布線。
光纖接口卻在狂飆上傳數據。
所謂的「炸毀平台」，純屬扯淡，宋天成只是在強拖時間。
泰坦的離線模塊接入陳浪腕錶。
【檢測到遠程數據轉移終端。】
【境外連接持續中。】
【建議：延長對方語音輸出，完成聲紋與口供同步採集。】
陳浪掀起眼皮：「宋老闆，你說設備會毀掉數據。」
「當然。」
「你手裡那玩意兒真能炸？」
宋天成眉骨狠壓。
沈清辭接上話茬：「啟動器連著轉移終端。設備一旦啟動，伺服器就會把剩餘檔案發送到境外。毀掉數據，不過是停掉本地設備。」
宋天成收了笑。
陳浪往前跨出半步，鞋底碾過碎石停下：「接著說。把你剛才那套詞再背一遍。」
「你們沒有翻盤的機會了。」
「這句不痛不癢。」陳浪說。
宋天成死盯著兩人。
遠處的無人機鏡頭還在轉動。
巨幕上同步印出他的半身像。
沈清辭撥開擴音器開關：「宋天成，全網實況還沒斷。你要讓所有人聽，就從頭講。」
「想拖時間？」
「怕了？」
宋天成手腕抬高，拇指狠抵按鍵。
「趙玉蘭負責挑目標。沈建國簽字打錢。宣傳部清掃負面記錄。你們看到的病歷、錄像、監控，全是白塔重置過的心血！」
陳浪低頭。
腕錶屏幕跳動。
【聲紋採集：29%。】
他抬起金屬杆，敲擊設備車底盤，發出「哐」的悶響。
「買兇那筆帳呢？」
宋天成下顎線繃起。
沈清辭微微側身，將自己擋在鏡頭前：「你不說，警方照樣能查底單。現在抖出來，算你配合。」
「配合？」宋天成嗓音劈裂，大笑出聲，「越野車是我調的！維修站那條剎車管也是我讓人割的！周啟山拿我的錢辦事，卡爾就是條認錢的狗！」
直播間彈幕刷爆屏幕。
【全招了！】
【錄屏！快錄屏！】
【警方信號鎖定了沒！】
陳浪將腕錶扣在金屬杆頂端，往前遞出。
泰坦順著區域網強行同步。
【聲紋採集：57%。】
沈清辭緊跟一句：「許衡呢？」
宋天成拇指扣得死緊。
「死人沒有任何價值。」
「他活得好好的。」
「誰放的屁？」
「你的伺服器。」
宋天成臉頰邊的橫肉跳動。
沈清辭盯牢他的眼睛：「三年前，許衡進過沈氏舊樓地下室，下走了全部原始文件。這事你早知道，卻捂著不報。因為第二把密鑰在他手上。」
「一個臨陣脫逃的廢物。」
「所以你派人滅口。」
「我那是清理垃圾！」
狂風卷著雨水拍上平台，壓下一切雜音。
陳浪收回手。
「夠了。」
宋天成眼皮狂跳。
視線急轉向設備箱。
箱體上的指示燈變了。
原本狂閃的藍光全數轉綠，埠旁亮起針尖大小的紅燈。
「你們在偷錄！」
沈清辭閉口不答。
宋天成反手死掐住沈清辭的胳膊。
啟動器頂端狠戳在她的頸側動脈上。
拖著人就往懸崖邊退。
「退後！陳浪！」
陳浪鞋底釘死在原地。
沈清辭雙手交握在身前。
黑檀佛珠磕在宋天成的腕骨上。
呼吸壓到了最深處。
陳浪丟開金屬杆。
「放人。」
「知道怕了？」宋天成鞋跟懸空在斷崖邊緣，「你不是能救嗎？你今天就在這，眼睜睜看她掉下去！」
陳浪看著沈清辭。
她沒搖頭。
也沒點頭。
右肩只向後偏了半寸。
腰側的安全繩掛扣露在防風服外。
陳浪斂下眼，嘴角挑回常帶的混不吝笑意。
「老宋，你退的位置不太行。」
「閉嘴！」
「再往後蹭半步，你腳後跟得踩斷自己接的光纖。辛辛苦苦搭的轉移終端，馬上成廢鐵。」
宋天成猛然低頭看腳下。
沈清辭鞋底重重碾向腳邊鬆動的石片。
石片崩落懸崖。
宋天成踩空，重心狠狠往下墜去，手臂本能收攏。
陳浪悍然暴起。
倒伏的設備車被他一腳重踹，車架貼著地面橫掃過去。
宋天成拽著沈清辭向後栽倒。
兩人同時翻出斷裂邊緣。
安全繩「啪」地繃直成線。
「清辭！」陳浪暴喝。
宋天成一把推開她，借力往天門洞口盪去。
沈清辭整個人懸掛在斷崖外側。
陳浪膝蓋狠砸向碎石，大半個身子探出平台，五指鐵鉗般卡死她的手腕。
「撒手！」宋天成咆哮，「證據誰也別要了！」
設備箱綠燈大作。
【遠程轉移：89%。】
沈清辭吊在狂風裡，抬頭對上陳浪的眼睛。
嘴唇無聲開合。
「錄完沒？」
陳浪掃過腕錶。
【證據包封裝完成。】
「齊了。」
「鬆手。」
「什麼？」
沈清辭卸開另一隻手上的握力。
宋天成猝不及防，肩帶直接從掌心抽離。
沈清辭身體往下急墜，安全繩再度暴拉受力。
陳浪雙臂肌肉隆起，硬生生將人朝上拽出懸崖。
宋天成撲空，單手扒住設備箱邊緣，翻滾進天門洞。
黑暗直接吞沒了他。
泰坦系統閃出綠光。
【現場證據包已鎖定。】
沈清辭被陳浪整個拉回平台。
她半跪在碎石里，手掌撐地，大口將夾著雨絲的冷空氣咽進肺里。
陳浪蹲在邊上，拉過安全繩檢查卡扣。
「腿還能動？」
沈清辭順勢坐起：「你這詞問得像黑心導遊。」
「導遊還要帶你買特產，我只負責不讓你摔成泥。」
她抬眼：「宋天成進去了。」
「我去拔人。」
「設備箱留下了。」
陳浪偏頭，掃了一眼仍在運作的黑色箱體。
沈清辭扶著護欄站直身體：「你去抓他。我護證據下山。」
陳浪沒接話。
沈清辭將安全扣重新掛牢腰帶。
「這回我有圖紙。」
陳浪盯著她看了兩秒，轉身彎腰，撈起地上的金屬長杆。
「出口見。」
「出口見。」
天門洞深處。
宋天成的聲音透過隧道廣播砸出迴響。
「沈清辭！你把原始檔案留下！」
沈清辭點開終端屏幕。
【最終檔案位置：017號本地緩存。】
底層紅字狂閃。
【離開信號區後，證據將強制永久鎖死。】
陳浪的身影已經沒入洞穴深處。
沈清辭看都沒看隧道一眼，俯身拎起地上幾十斤重的終端設備箱。
防風服下擺獵獵作響。
「那就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