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清晨,大學城校門外擠滿私家車。
黑色重卡停在路口。
車身經過簡單清洗,泥痕已經衝掉,右側裝甲板上還留著一道沒來得及修復的刮痕。
沈清辭站在車門前。
她穿著白襯衫和機能風長褲,襯衫領口散著最上面兩顆扣子。
銀鈴紅繩系在手腕上,隨著她抬手整理書包,叮噹響了一聲。
她沒有戴佛珠。
佛珠和舊病歷連同黑檀木盒,全壓在房車底層的抽屜里。
迎新的學長拿著登記表走過來。
「同學,哪個學院的?」
「計算機。」
「來自哪裡?」
沈清辭瞥過身後的重卡,目光轉回校門。
「來自一個很遠的夏天。」
學長握著筆,沒接上話。
沈清辭已經背著書包走入人群。
經過公告欄,社團招新的海報貼歪了一角。
她目光落上去兩秒,收回視線,直接走了過去。
車旁,陳浪靠著駕駛室門。
還是那身黑色衝鋒衣,碎發被晨風吹得亂晃,左耳的黑色鈦鋼耳釘反著光。
泰坦在車內播報:
【校園周邊車輛擁堵。】
【建議駕駛員十五分鐘後離開。】
陳浪伸手按掉提示。
「建議挺多。」
沈清辭解下書包交給他。
「放車上。」
陳浪接過,單手掂量重量。
「書不少。」
「大學不是旅遊。」
「那你寒假還回來嗎?」
沈清辭看著他。
「你把寒假安排好了?」
陳浪從車內抽出一張地圖,遞過去。
地圖上用紅筆圈了幾處坐標。
雪山、海島、高原、沙漠。
還有一條沒有名字的公路。
沈清辭展開地圖,掃過路線走向。
「準備去哪兒?」
「這次不是護送任務。」陳浪一手插兜。
「私人邀請。」
「邀請誰?」
「我的副駕駛。」
「副駕駛不是有人了?」
「所以才發邀請。」
沈清辭指腹碾過地圖摺痕。
「行程多久?」
「看老闆假期。」
「預算呢?」
「我包。」
「安全方案呢?」
「你定。」
沈清辭把地圖折好,推回陳浪胸前。
「我不去。」
陳浪眉梢一揚。
「為什麼?」
「方案不完整。」
「哪裡不完整?」
「沒有撤離路線,沒有備用落點,沒有天氣窗口。」
「這叫旅行,不是越境作戰。」
「你上次在天門山也是這麼說的。」
陳浪話音停住。
「上次是敵人不講武德。」
「敵人每次都不講。」
「那就把你帶上。」
陳浪把地圖拍進她掌心。
「導航員兼安全負責人,待遇按老規矩。」
「老規矩是什麼?」
「薑糖不限量,遇險聽你的。」陳浪點點頭,「還有一條。」
「副駕駛不換人。」
沈清辭沒接話,目光越過陳浪肩膀。
校門口人潮洶湧。
家長拖著蛇皮袋和拉杆箱,新生在遮陽棚下排長隊。一個男生因為找不到宿舍樓,抹著汗跟志願者爭論。旁邊的台階上,有人咬著包子對電話報平安。
沈清辭避開一個抱著臉盆橫衝直撞的短髮女生。
「陳浪。」
「嗯?」
「我走以後,你會不會覺得房車裡太吵?」
「不會。」
「為什麼?」
「泰坦能陪我聊天。」
車載音響立刻出聲:
【我不會主動聊天。】
陳浪反手敲在車門上。
「看,嘴硬。」
沈清辭嘴角挑起弧度。
「你會不會想我?」
陳浪沒答話,低頭用大拇指把地圖邊緣的折角一點點壓平。
幾秒後,他指關節敲向方向盤。
「副駕駛空著,當然會想。」
沈清辭迎著他的視線。
「主要是沒人替我報天氣。」陳浪補充。
「你自己有終端。」
「我看不懂衛星圖。」
「高考兩百五十分,學起來確實吃力。」
「我這是把分數額度讓給有需要的人。」
「讓得連底褲都不剩。」
一個女生拿著新生冊跑近,打斷兩人互嗆。
「沈清辭?」
女生瞪大眼睛:「你是不是網上跟在浪神身邊的導航員?」
周圍幾個學生同時轉過頭。
兩把拉杆箱停在路中間。
「真的是他!」
「那輛重卡也是真傢伙!」
人堆開始往前拱。
陳浪抬手指向側面空地。
「合影去那邊,把通道讓出來,別堵了校門。」
四個拉杆箱迅速挪到樹蔭下。
沈清辭走過去,轉身直面舉起來的手機鏡頭。
「拍攝前先問本人。禁拍身份證件,禁發宿舍門牌號。」
語調平直,周遭立時安靜下來。
最前面的男生湊近問:「姐姐,你真的一起飛過翼裝?」
「飛過。」
「跳的時候害怕嗎?」
沈清辭看了眼樹影外的陳浪。
「怕。」
男生卡殼。
「那還跟著跳?」
「怕歸怕,決斷權必須在我自己手裡。」沈清辭拉正書包肩帶,「沒有合規裝備和備用方案,我絕不離地。」
陳浪在幾步外接話:
「這句話錄上,加粗置頂。」
沈清辭掃過一個眼刀。
「閉嘴。」
「收到。」
幾張照片閃完。
陳浪丟出泰坦的安全協議,手機畫面里,未成年和無關路人的面孔全部打上馬賽克。
沈清辭撕下手帳末頁,扯下筆帽寫了行字,直接拍在陳浪胸前。
折好的白紙展開。
一行瘦金體銳利如鋒:「副駕駛可以暫空,禁止替補。」
陳浪捏著紙頁,端詳許久。
他拉開駕駛室門,扯了截透明膠帶,將紙條平壓在方向盤右側面板上。
「永久封存。」陳浪指尖點了點紙面。
「丟了扣工資。」
「車報廢了,它都不會掉。」
沈清辭背起書包,徑直走向校門。
走了四步,她腳跟停住。
身後,車窗降到底部的微響傳來。
「陳浪。」
「嗯?」
「等我寒假。」
陳浪手背抵著方向盤。
「記著呢。」他下巴偏向副駕駛座,「這個坑,一直給你留著。」
沈清辭邁過校門減速帶。
陳浪按下升窗鍵,玻璃隔絕外界雜音。
泰坦點火啟動。
【是否前往下一目標地?】
陳浪側過頭。
副駕駛座椅空蕩蕩,紅繩銀鈴擱在地圖上方,地圖折角壓著手寫坐標:「大學」。
「這破地方連個土坡都沒有。」陳浪掛擋。
【是否修改當前行動類型為:校園駐守陪伴?】
「改你大爺。」
【系統強制攔截未知級別任務指令。】
【任務獎勵:不詳。】
【坐標:暫時加密。】
【觸發倒計時:三小時。】
陳浪手背的青筋凸起兩寸。
戰術終端從腰側點亮。
沒有定位地圖,只有屏幕正中跳動的三個數字。
024。
一段雜音極重的加密音頻強行頂開揚聲器。
沈建國的聲音沉悶乾澀,伴隨著病房儀器的滴答聲。
「陳浪,你收到這段錄音,說明我已經脫離了曜星的安全區。」
重卡引擎聲壓得很低。
「清辭不是白塔項目篩選出的實驗體。」
「十八年前,是我親手把她送進去的。」
陳浪搭在換擋杆上的手直接扣死。
終端界面綠光連閃,代碼撕開防火牆。
【檢測到主線遺留劇情。】
【024號節點請求物理接觸。】
【接受/駁回?】
陳浪偏過頭,後視鏡里,沈清辭的身影融入密密麻麻的新生隊伍。
他大拇指重重按下屏幕綠色光鍵。
「接。」
方向盤向左打死,重卡車頭甩出巨大的弧線。
引擎咆哮著蓋過校園的廣播音,龐大的車身碾過積水,加速沖向遠方無際的公路網。
……
本書完,陳浪與沈清辭的故事暫告一段落,感謝每一位讀者的陪伴與支持。
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感謝相遇,感謝陪伴。
我們下一本書,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