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前,錢知府把林硯秋叫到一邊,神色認真了些。
「林案首,院試在即,你好好溫書。本官看好你。」他頓了頓,笑道,「爭取拿下院試案首,給本官長長臉。」
林硯秋連忙行禮:「學生定當努力。」
錢知府擺擺手:「不是努力,是一定要拿下。你是府案首,底子在那兒。只要不發揮失常,院試案首十有八九是你的。」
他又補充道:「等你院試結束,這犁的試驗結果也該出來了。若是真有用,本官必然向上呈報,好好給你記上一功。」
林硯秋心裡一動,鄭重道:「多謝大人抬愛。」
錢知府點點頭,又叮囑道:「水車那邊,本官也讓人在做了。不過這水車比犁複雜,受地形限制大,一時半會兒出不來結果。先放一放,等犁的事弄完再說。」
林硯秋應下。
出了工坊,走在回客棧的路上,林硯秋心裡暖洋洋的。
這趟府城,來得太值了。
不光得了錢知府的賞識,還實實在在幹了點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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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崔清婉,又想起大姐和姐夫。
等考完試,回去把好消息告訴他們。
院試案首?也不是不可能。
他笑了笑,加快腳步往回走。
客棧里,徐長年還在等他,見他回來,立刻湊上來:「怎麼樣?今天又去工坊了?」
林硯秋點點頭。
徐長年嘖嘖兩聲:「我看你啊,以後別叫林案首了,叫林工匠算了。」
林硯秋瞥他一眼:「這叫經世致用,懂不懂?」
徐長年翻個白眼:「得,您經世致用,我溫書去。」
院試的日子終於到了。
頭一天晚上,林硯秋就把該準備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考籃里裝著筆墨紙硯,幾張草稿紙,兩塊乾糧,一葫蘆水,還有那盞必不可少的燈籠。
院試入場在寅時,天還黑著呢。
徐長年過來串門,看他收拾得整整齊齊,嘖嘖兩聲:「你這心態,是真穩。我這會兒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林硯秋笑笑:「又不是頭一回考了,緊張什麼?」
徐長年翻個白眼:「你是案首,你當然不緊張。我這第八名的,可沒你那麼穩。」
林硯秋拍拍他肩膀:「行了,回去睡覺吧。明兒還得早起。」
徐長年嘆口氣,回自己屋了。
林硯秋躺下,閉著眼睛把明天要用的東西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才沉沉睡去。
寅時,天還黑著。
客棧里已經熱鬧起來了。
腳步聲、說話聲、開門聲,混成一片。林硯秋摸著黑起床,點燈,洗漱,換上乾淨衣裳,把考籃又檢查了一遍,這才推門出去。
徐長年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臉色有點發白。
「走吧。」林硯秋說。
兩人下樓,老王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馬車點著燈籠,在夜色里晃晃悠悠往貢院方向走。
街上到處都是趕考的人。
有的坐車,有的步行,手裡都提著燈籠,遠遠看去,像一條流動的火龍。
到了貢院門口,人山人海。
大門前掛著一排大紅燈籠,照得亮堂堂的。
門口站著兩排兵丁,手裡握著長槍,一臉嚴肅。再往裡,是幾張長條桌,坐著幾個穿青袍的官員,那是學政和隨行的考官們。
林硯秋抬頭看了一眼貢院的門樓,深吸一口氣。
院試,開始了。
寅時三刻,鑼聲響了。
「點名——開始!」
一個穿青袍的官員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本厚厚名冊,開始唱名。每唱一個名字,旁邊就有人跟著喊:「某某某,某縣人,廩保某某某——」
考生們按順序往前擠,到桌前核對身份。
林硯秋排在前面,輪到他的時候,那官員看了他一眼,低頭翻名冊,然後抬頭:「林硯秋?袁州府案首?」
林硯秋點頭:「正是學生。」
那官員眼睛亮了一下,語氣客氣了些:「進去吧。」
旁邊一個兵丁過來搜身,上下摸了一遍,又把考籃里的東西倒出來一件件檢查——筆墨紙硯要清白無字,乾糧要掰開看有沒有夾帶。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放行。
林硯秋拎著考籃,走進貢院大門。
身後,點名還在繼續。
「徐長年——」
「有!」
貢院裡,一排排號舍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比府試的號舍寬敞些,但也就那麼回事。
三尺見方,三面是牆,一面敞著,裡頭一張木板搭的桌,一條窄凳。
林硯秋找到自己的號舍,坐進去,把考籃放好。
天還黑著,但號舍前頭掛著燈籠,勉強能看見東西。
他摸出墨錠,開始慢慢研墨,不急,等題來了再說。
卯時一到,一陣鑼響。
幾個差役抬著一塊大木牌,從甬道那頭走過來。
木牌上糊著白紙,上頭寫著考題。
他們把木牌插在甬道中央,讓兩邊的考生都能看見。
林硯秋從號舍里探出頭,借著燈籠的光看那木牌上的字。
院試正場,考兩文一詩。
四書文題目一道:《君子和而不同》
五經文題目一道:《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出自《大學》)
五言六韻試帖詩一首,題目是《秋日赴闕》
林硯秋心裡琢磨了一下。
《君子和而不同》,這個題好寫,但想出彩難。
《所謂誠其意者》是《大學》里的名句,講的是誠意——這是修身的根本,可以往深里挖,結合自己一路走來的經歷,寫點真情實感。
至於詩……「秋日赴闕」正好應景,他們這群人,可不就是秋日赴考麼?
他心裡有了譜,開始打腹稿。
這院試倒是比縣試和府試流程短了不少,院試一共也就考兩天,正場1天+複試一天,但是這兩天是不休息的,連考兩天,直接結束。
只不過這次的試帖詩,倒是個新題目,自己之前好像接觸過有關的題材,看來得自己想辦法了。
不過林硯秋並沒有氣餒,反而激起了他的鬥志,他倒是想看看,自己這後世的高材生,自己原創的試帖詩,究竟能在這大景王朝的院試,排到什麼水準?
要知道,這院試可都是從縣試和府試中殺出來的考生,他們還是有一定水平的,畢竟這考過了院試,那可就是秀才了,正兒八經有功名在身的,可見官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