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代,這種地就是農民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農具改進的成功,預示著他們農民以後的日子,要好過得多。
說是救命恩人都不為過,這也難怪他們如此激動了。
林硯秋看著跪倒一片的村民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錢知府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
他走上前幾步,抬手示意農戶們起來。
「都起來,都起來。」他的聲音比平時溫和了許多,「本官是袁州知府,這些都是本官該做的。你們要謝,就謝這位林公子。」
他側身指了指林硯秋:「這位是林硯秋林公子,今年府試案首。這犁、這水車,都是他想出來的。你們要謝,謝他。」
農戶們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林硯秋。
林硯秋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有點不自在。
他撓撓頭,乾咳一聲,開口說:「那個……大家先起來說話。」
老鄭頭帶頭站起來,走到林硯秋跟前,又是拱手又是作揖:「公子,老漢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見到這麼好的水車。您要是有什麼需要老漢幫忙的,儘管開口。」
林硯秋擺擺手:「老鄭叔別客氣。這水車能幫上大家,我就高興了。」
他又看向那些農戶,想了想,說:「這樣吧,大家選出幾個代表來,我給你們仔細講講這水車的用法和構造。你們回去再傳給村里人。」
農戶們一聽,立刻七嘴八舌地推舉起來。
「老鄭頭!他懂!」
「李老三也行,他手巧!」
「王麻子,你出來!」
最後選出了五六個人,都是各村手藝好、腦子活的。老鄭頭自然是第一個。
林硯秋帶著他們走到水車跟前,指著各個部件,一個一個講解。
「這個是葉輪,水流衝擊它,它就轉。葉輪的密度,要看你那河的水流急不急。水流急,葉子可以稀一點;水流緩,葉子就得密一點。」
「這個是轉軸,連著葉輪和水槽。轉軸要結實,最好用硬木,不然容易斷。」
「這個是水槽,水被帶到高處,就倒進水槽里,順著流到田裡。水槽的長度,看你那田離河有多遠。遠的可以接長些,但太長了水會漏,得注意。」
「這個是支架,固定水車的。支架要穩,不然水車一晃,就不轉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儘量讓每個人都能聽懂。
那幾個代表聽得認真,時不時還問幾句。
「公子,要是河水流太緩,帶不動咋辦?」
「公子,這水車能用幾年?」
「好好保養,用個七八年不成問題。轉軸要經常檢查,葉輪壞了要及時換。」
講了大半個時辰,那幾個人總算聽明白了。
老鄭頭抬起頭,看著林硯秋,眼裡帶著佩服:「公子,您懂的真多。比我們這些種了一輩子田的還懂。」
林硯秋笑笑:「我也是書上看的,再加上瞎琢磨。」
老鄭頭搖搖頭,認真地說:「不是瞎琢磨。您這琢磨,琢磨到點子上了。」
旁邊那幾個代表也紛紛點頭。
河岸上,那些還沒散的農戶們也在議論。
「這公子真行,講得頭頭是道。」
「人家是讀書人,腦子好使。」
「讀書人還能想著咱們老百姓,難得啊。」
林硯秋聽見這些話,心裡暖洋洋的。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已經偏西了。
他忽然想起崔清婉。
等這事兒忙完,就能回去了。
徐長年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拍了拍他肩膀,壓低聲音說:「硯秋,你這回可露大臉了。回去得請客。」
林硯秋瞥他一眼:「你不是天天蹭飯嗎?」
徐長年嘿嘿一笑:「那不一樣,這回是慶功宴。」
這農具的試驗也成功了,林硯秋留在這兒也沒什麼作用了。
他找到錢知府,打了聲招呼告辭回鄉。
錢知府正在書房裡看公文,見他進來,笑著放下筆:「硯秋來了?坐。」
林硯秋坐下,開門見山:「大人,這農具的事兒差不多了,學生想回鄉了。出來也有些日子,家裡惦記著。」
錢知府點點頭,沉吟了一下:「也好。這上報朝廷的事兒,一時半會兒也批不下來。你先回去,等有了消息,本官自會派人通知你。」
林硯秋起身行禮:「多謝大人。」
錢知府擺擺手,忽然想起什麼,問了一句:「對了,跟你一起的那個,叫徐什麼來著?」
林硯秋說:「徐長年,跟學生是同鄉。」
錢知府點點頭,隨口說了兩個字:「不錯。」
林硯秋愣了一下,也不知道這「不錯」是說人不錯,還是說名字不錯。他也沒多問,又行了個禮,轉身出去了。
出了書房,徐長年正等在院子裡。
見他出來,立刻湊上來問:「咋樣?知府大人說啥了?」
林硯秋邊走邊說:「讓咱們回去。」
徐長年跟在後頭,追問:「就這?沒別的?」
林硯秋想了想:「還問了問你。」
徐長年眼睛一亮:「問我啥?」
林硯秋:「問了你叫啥。」
徐長年:「然後呢?」
林硯秋:「然後說不錯。」
徐長年愣了愣,然後嘿嘿笑起來:「不錯?知府大人說我不錯?」
林硯秋瞥他一眼:「你就美吧。」
徐長年還真美起來了,一邊走一邊念叨:「知府大人說我不錯……嘖嘖,這話夠我回去吹半年了。」
林硯秋懶得理他。
不過說實話,能得到知府一句不錯,確實不容易。
那麼多參加府試的學子,有幾個能跟知府大人面對面說過話?更別說被記住了。
徐長年心裡那還不清楚,這人情,是沾了林硯秋的光。
兩人收拾了行李,退了房,準備出發。
徐長年忽然問:「硯秋,咱們真這麼走了?不等放榜?」
林硯秋算了算日子:「就這兩天了。」
徐長年有點猶豫:「那要不等等?」
林硯秋看他一眼:「你要等?那你留下等,我先走一步。」
徐長年想了想,趕緊搖頭:「算了算了,不等了。」
他掰著指頭算帳:「這府城的客棧太貴了,多等一天,就多花一天錢。有這錢,還不如給娘子買盒胭脂呢。」
林硯秋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會算。」
徐長年嘆口氣:「不是我會算,是日子緊巴啊。這一趟出來,盤纏花了不少,回去總得給娘子帶點東西。不然空著手回去,她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不樂意。」
他說著,臉上露出一點思念:「離開這麼久,還真有點想她了。」
林硯秋沒接話,但心裡也想起了崔清婉。
等回去,就能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