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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學生林硯秋,有一言,請教諸位。

2026-07-08 13:02:23 作者: 啊珍愛上了阿強

  柳白元繼續道:「聖人云,『人而不仁,如禮何?』無仁心而循禮,其禮必偽。偽者,不可久也。今日奉茶,明日奉茶,後日亦奉茶。然其心厭之,日復一日,必有疏漏之時。

  一旦疏漏,其偽立現。故曰,無仁心之禮,非真禮也。錢兄所舉之例,不過一時之偽,不足為論。」

  他說完,朝錢景深拱了拱手,又朝三位教授點點頭,這才回到座位。

  堂上安靜了片刻,然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錢景深站在那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他拱了拱手,道:「柳兄高論,受教了。」

  說完,坐了回去。

  許教授捋著鬍子,微微點頭,道:「柳公子果然名不虛傳。」

  周教授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沒說話,但那眼神里分明寫著「得意」二字。




  柳白元這一番話,雖然駁倒了錢景深,但他畢竟是洪州府的人,不是袁州府的。

  贏了,也是洪州府贏。

  跟他們袁州府有什麼關係?

  劉教授看向林硯秋,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幾分焦慮。

  

  林硯秋終於動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到堂中央。

  朝三位教授拱了拱手,又朝兩邊學子點點頭,這才開口。

  「學生林硯秋,有一言,請教諸位。」

  堂上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柳白元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有期待,有審視,也有幾分警惕。

  錢景深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顯然等著看他出醜。

  周瑾瑜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不屑,那意思分明是:你終於肯出來了?

  許教授和周教授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劉教授微微頷首,眼神裡帶著鼓勵。

  林硯秋開口了。

  「方才諸位所言,皆不離『民』、『本』二字。然學生以為,諸位所言,皆得其表,未得其里。」

  此言一出,堂上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譁然。

  錢景深眉頭一挑,笑道:「哦?願聞林案首高論。」

  林硯秋道:「『民為邦本』四字,出自《尚書·五子之歌》。然諸位可知,此四字之前,尚有一句?」

  錢景深微微一怔。

  林硯秋道:「《五子之歌》全文,首句云:『皇祖有訓,民可近,不可下。』」

  他頓了頓,繼續道:「『民可近,不可下』者,言民可親近,不可卑視。此乃『民為邦本』之根基。若無此根基,則『民為邦本』不過空談。」

  周瑾瑜冷笑一聲,道:「林案首此言差矣。『民可近,不可下』與『民為邦本』,本是一意,何來根基之說?」

  林硯秋看他一眼,淡淡道:「周兄所言,是以今人之心,度古人之意。《五子之歌》作於何世?夏朝。夏朝去今幾千年?周兄可曾讀過夏朝典籍?」

  周瑾瑜被他一問,頓時語塞。

  林硯秋繼續道:「學生不才,曾讀過一部古籍,名曰《夏箴》。此書今已失傳,唯《逸周書》中偶有引述。

  《夏箴》有云:『民非後,罔克胥匡以生;後非民,罔與守邦。』此乃『民為邦本』之源頭。『後』者,君也。

  君無民,無以守邦;民無君,無以相生。君民相須,本固邦寧。此乃夏人之見,與後世儒家之說,大不相同。」

  堂上安靜了片刻。

  錢景深皺起眉頭,道:「《夏箴》?學生從未聽聞此書。林案首莫不是信口開河?」

  林硯秋笑了笑,道:「錢兄未曾聽聞,便以為此書不存在?」

  錢景深臉色微微一變。

  周瑾瑜也道:「林案首,文會之上,當以實學服人。若引典籍,須有出處。若無出處,便是杜撰。」

  林硯秋看向三位教授,道:「三位教授在此,學生豈敢杜撰?《夏箴》一書,《逸周書·文傳解》中曾有引述。諸位若不信,可請教授查證。」


  許教授和周教授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微妙。

  他們當然知道《夏箴》這本書——但也僅僅是「知道」而已。

  書里具體寫了什麼,他們也不甚了了。

  劉教授沉吟了一下,開口道:「《夏箴》一書,確實見於《逸周書》引述。不過此書讀者甚少,其內容如何,老夫亦不詳。」

  他頓了頓,看向旁邊的書吏,道:「去藏書樓,將《逸周書》取來。」

  書吏應了一聲,匆匆去了。

  堂上安靜下來。

  林硯秋站在那裡,面色平靜,像是在等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臨江府和洪州府的學子們,臉色都有些微妙。

  他們本以為林硯秋是隨口杜撰,沒想到教授們竟然承認有這本書。

  錢景深皺著眉頭,低聲道:「就算有這本書,又能說明什麼?」

  林硯秋聽見了,微微一笑,道:「說明什麼?說明錢兄方才所言,皆是以今論古,以己度人。治民之道,當因時因地因人而異。

  錢兄方才自己也說過這話,怎麼到了自己頭上,就忘了?」

  錢景深臉色一變。

  林硯秋繼續道:「夏人視君民相須,周人視民為邦本,漢人視民為赤子,唐人視民為衣食父母。時代不同,觀念各異。

  若以今日之見,強解古人之意,則無異於刻舟求劍。諸位寒窗苦讀十餘載,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這番話,說得毫不客氣。

  堂上靜得落針可聞。

  周瑾瑜臉色漲紅,想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

  錢景深皺著眉頭,一時也接不上話。

  陳伯玉沉吟了一下,正要開口,卻被林硯秋搶先。

  「陳兄方才言,民有士農工商之分,當因類施治。此言有理,然未臻其極。」

  陳伯玉微微一怔:「願聞其詳。」

  林硯秋道:「《管子·牧民》有云:『凡有地牧民者,務在四時,守在倉廩。國多財則遠者來,地辟舉則民留處。』管子以『牧民』喻治國,視民如牛羊,需牧養之。此乃春秋之見。」

  他頓了頓,繼續道:「《商君書·墾令》有云:『民不貴學問則愚,愚則無外交,無外交則國安而不殆。』商君以『愚民』為策,視民如工具,需駕馭之。此乃戰國之見。」

  「《韓非子·五蠹》有云:『明主之國,無書簡之文,以法為教;無先王之語,以吏為師。』韓非以『法治』為本,視民如徒眾,需訓導之。此亦戰國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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