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了一眼帶頭的徐長年,壓低聲音問:「你們剛才……裝的?」
徐長年嘿嘿一笑,湊過來小聲說:「硯秋,你這話說的,我們怎麼能裝呢?我們是真的醉了。不過嘛……」
他看了一眼李承遠和宋清源,眼睛亮晶晶的,「這種熱鬧,不爬起來看看,那還是人嗎?」
林硯秋無語了。
這幫人,剛才怕是被柳白元和李承遠灌怕了,裝醉躲酒。
現在有好戲看,一個個又活過來了。
林硯秋心裡那個氣啊。
這幫傢伙,演技真不錯。
這要放在後世,怎麼也能在橫店混個男配噹噹。
很多流量明星的演技,比起他們來,都還差一大截呢。
臨江府和洪州府的學子們也紛紛圍攏過來。
文會上他們幾個府學鬥來鬥去,這會兒有機會當觀眾,看著別人切磋,這個熱鬧當然得湊。
有人端著酒杯站在外圍,有人踮著腳尖往裡看,還有人乾脆搬了椅子坐下,一副我要看戲的架勢。
還有人煽風點火:「李公子,加油!」「宋公子,別慫!」「來來來,誰輸了罰酒三杯!」
宋清源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晚輩前些日子有感而發,寫了一首勸酒詩,今日正好拿出來請諸位指教。」他說這話的時候,面色平靜,但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林硯秋注意到這個細節,心裡想:這孩子,還是有些緊張的。
宋清源頓了頓,吟道:
「酒逢知己飲,詩向會人吟。一杯通大道,三碗見真心。莫問前程事,且醉眼前斟。」
念完,他朝眾人拱了拱手:「拙作,見笑了。」
堂上響起一陣掌聲。
林硯秋點點頭,這首詩寫得中規中矩,不算驚艷,但也不差。
勝在真誠。
沒有吹牛說自己是現場作的,老老實實說前些日子有感而發,這份實誠,倒是讓人有好感。
他看了一眼周圍人的反應,有人點頭,有人小聲議論,但沒有人露出不屑的表情。
方子瑜在一旁低聲說:「這首詩,中規中矩,但勝在真誠。一杯通大道,三碗見真心,這兩句尤其好,有味道。」
李莫羽也點點頭,沒說話,但眼神裡帶著幾分認可。
柳白元笑著點評:「宋公子這首詩,確實不錯。尤其是『莫問前程事,且醉眼前斟』一句,有豁達之氣,難得。」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真誠,沒有半點敷衍。
林硯秋心裡想,柳白元這人,品性確實不錯。
雖然才高,但不恃才傲物,該夸就夸。
李承遠也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賞:「宋公子這個年紀,能寫出這樣的詩,確實不錯。」
這小屁孩,確實有兩把刷子。
不過跟我比,還差了點。
宋清源聽了,臉上微微泛紅,但腰杆還是挺得筆直。
他看向李承遠:「李公子,該你了。」
李承遠端起酒杯,沉吟了一下,開口道:「晚輩前些日子也有感而發,寫了三句。今日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把最後一句補齊。」
這話一出,堂上頓時安靜了一瞬。
三句?
這不是明擺著要現場創作嗎?
這逼格,可比宋清源高多了。
這李承遠,裝逼有一套啊。
林硯秋端著酒杯,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感慨。
這幫古代文人,是不是沒事就研究如何優雅地裝逼?
原以為柳白元的逼格已經夠高了,沒想到這李承遠好像更勝一籌。
李承遠閉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堂上安靜極了,所有人都看著他。
然後他睜開眼,緩緩開口:
「酒入愁腸化作詩,人生何處不相知。莫道世上皆過客......」
他頓了頓,轉過身閉上眼,身形有些搖晃。
過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聲音清脆:「醉眼朦朧皆故知。」
念完,他朝眾人拱了拱手:「獻醜了。」
堂上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一片叫好聲。
「好!『醉眼朦朧皆故知』——這句絕了!」
「前面三句鋪墊得好,最後一句點睛之筆!」
「李公子大才!十五歲中秀才,果然名不虛傳!」
姜浩然從桌子底下爬出來,兩眼放光,拍著桌子喊:「好詩!好詩!」
徐長年也跟著鼓掌,嘴裡念叨著:「這人,確實有兩下子。」
宋清源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這差距,他心裡清楚。
但他還是朝李承遠拱了拱手:「李公子大才,晚輩佩服。」
李承遠笑著回禮:「宋公子客氣。你的詩也很好,只是路子不同罷了。」
柳白元端著酒杯,笑著搖頭:「李公子這首詩,確實好。不過......」
他看向宋清源,語氣溫和,「宋公子也不必氣餒。你還小,再過幾年,未必不如他。」
宋清源點點頭,沒說話,但腰杆還是挺得筆直。
堂上的氣氛,又熱了幾分。眾人圍著李承遠和宋清源,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有人夸李承遠的詩寫得好,有人安慰宋清源說他還小,有人說這場比試沒有輸家。
還有人湊到林硯秋身邊,小聲問:「林案首,你覺得哪首更好?」
林硯秋笑了笑,道:「都好。各有千秋。」
徐長年湊過來,壓低聲音道:「硯秋,你剛才看見沒有?那個李承遠,最後一句想了好一會兒才說出來。你說他是真現場想的,還是早就想好了,故意裝的?」
林硯秋瞥他一眼:「你管他呢。反正人家把場子撐住了。」
上邊的動靜,自然也傳到了幾位教授和官員那邊。
劉教授端著酒杯,看著這邊圍了一大圈人,笑著對身邊的許教授道:「那邊又在鬧什麼?」
許教授伸長脖子看了一眼,道:「好像是兩個小輩在比詩。」
周教授也湊過來,笑道:「年輕人嘛,有精力。」
學政大人放下酒杯,朝這邊看了看,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人群邊上,眾人連忙讓開一條道。
周學政掃了一眼李承遠和宋清源,又看了看圍觀的學子們,朗聲道:「諸位興致這麼高,本官倒是有個提議。」
堂上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