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帝聽著,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嘴上不說,心裡卻有些好奇。
能讓皇后看哭的話本,到底寫了什麼?
沈皇后又道:「皇上,您每天批奏摺到深夜,太累了。偶爾看看這些話本解解悶,也好。臣妾讓人給您送幾本過去?」
永和帝擺擺手,一臉堅決:「朕不看。朕要看的都是軍國大事,哪有功夫看這些?你別帶壞了朕。」
沈皇后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她知道皇帝的脾氣,嘴上說不看,心裡指不定怎麼想呢。
永和帝又坐了一會兒,跟皇后說了幾句家常話,這才起身離開。
永和帝回到御書房,坐在御案前,本想繼續批奏摺。
可忍不住心裡的好奇,這話本到底寫的什麼?
能讓皇后都愛不釋手?
他看了看桌上那兩本沒收來的話本,又看了看堆成小山的奏摺,猶豫了一下。
他伸手拿過那本《白蛇傳》,翻開第一頁。
「皇后說寫得不錯,朕倒要看看,到底有什麼魔力。」他自言自語道。
這一看,就停不下來了。
白素貞和許仙在西湖邊相遇,借傘定情。
兩人成親,開藥鋪,日子過得和和美美。
永和帝看著,嘴角微微上揚。
這白素貞,倒是溫柔賢惠,是個好妻子。
法海出現,說白素貞是蛇妖。
許仙端午勸酒,白素貞現出原形,許仙被嚇死。
永和帝看到這裡,不由得「嘖」了一聲。這法海,真是個多管閒事的禿驢。
白素貞去崑崙山盜仙草,歷經千辛萬苦,救活了許仙。
永和帝點了點頭。這白素貞,有情有義,為了丈夫連命都不要了。
法海把許仙騙到金山寺,白素貞和小青去要人,法海不放。
白素貞一怒之下,水漫金山。
永和帝看到這裡,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好!就該這樣!跟這種人多說無益,打就完了!」
太監在外頭聽見動靜,嚇了一跳,探頭看了一眼,見皇帝正捧著書看得入迷,又縮了回去。
再往下看,白素貞生下孩子,被法海收進金缽,鎮壓在雷峰塔下。
許仙出家,孩子被姐姐收養。
永和帝嘆了口氣,覺得這故事太苦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母妃早逝,他被送到皇后身邊撫養。
雖然不是親生的,但皇后對他極好,視如己出。他忽然有些理解許仕林了。
許仕林長大,寒窗苦讀,高中狀元。
許仕林說:「終會有一天,我會讓你乖乖地打開塔門,親手放我娘親出來!」
永和帝看到這裡,眼睛亮了一下。
這許仕林,有骨氣。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候,先帝不看好他,說他資質平庸。
他不服氣,拼了命地讀書、練武、學治國之道。
最終他在太子的位置上,乾的有聲有色,先帝臨終前才承認,是他先前看走了眼。
再往下,許仕林真的中了狀元,捧著聖旨回來。
法海不敢違抗聖旨,打開塔門,白素貞出塔,母子團圓。
永和帝看到最後,長長地吐了口氣。
這話本倒是有點意思,很合他心意。
他知道,在民間,很多百姓對於佛的尊重,比他這個皇帝還高。
他早就看不慣這種觀念了。
佛算什麼?
在聖旨面前,別說你一個小小的和尚了,就算是漫天神佛,又算得了什麼?
皇帝乃是人間天子,在人間這一畝三分地上,誰敢不從號令?
就應該這樣,我朝狀元,怎是你一個老禿驢能欺辱的?
要是自己,非得把這個法海流放嶺南...不,流放寧古塔!
他拿起那本《倩女幽魂》又看了起來。
寧采臣、聶小倩、燕赤霞、樹妖姥姥……一個個人物在眼前浮現。
看到寧采臣帶著小倩的骨灰逃離蘭若寺,遭遇黑山老妖的鬼將,他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看到最後,聶小倩投胎轉世,寧采臣獨自離去,他沉默了。
「這結局,太悲了。」他自言自語道。
他想了想,覺得還是《白蛇傳》好,團圓,圓滿。
太監端來的晚膳早就涼了,他一口沒動。
案上的奏摺還堆在那裡,他也顧不上看了。他拿起《白蛇傳》又看了一遍,覺得還是不過癮,又翻到水漫金山那段,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個白素貞,夠烈。」他笑著說。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
太監進來點燈,小聲提醒:「皇上,該用晚膳了。」
永和帝「嗯」了一聲,沒動。太監又等了片刻,壯著膽子道:「皇上,晚膳涼了,臣讓人熱一熱?」
永和帝頭也不抬:「熱吧熱吧。」
嘴上說著,眼睛卻沒離開書。
太監只好讓人把晚膳端下去熱。
熱好了端上來,永和帝還是沒動。
太監又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實在忍不住了,小聲道:「皇上,再不吃飯,傷胃。」
永和帝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煩:「知道了知道了,放著吧。」然後又低頭看書。
太監嘆了口氣,不敢再催,只好退到一邊,眼睜睜看著飯菜又涼了。
又過了一個時辰,太監看了看沙漏,已經快亥時了。
他硬著頭皮上前:「皇上,該歇息了。明日還要早朝。」
永和帝抬頭看了看沙漏,愣了一下:「這麼快?」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書,又看了看沙漏,猶豫了一下,道:「再等一會兒。」
太監不敢再說話,只能站在旁邊等著。
又過了半個時辰,沙漏里的沙子都快漏完了,太監實在忍不住了:「皇上,再不歇息,明日早朝該沒精神了。」
永和帝這次是真的火了,把書往桌上一拍,瞪了太監一眼:「催催催,催什麼催?朕看會兒書都不行?」
太監嚇得撲通跪下:「臣不敢。臣只是擔心皇上的龍體……」
永和帝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擺擺手:「行了行了,起來吧。」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書,又看了一眼沙漏,嘆了口氣,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這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
平常他看奏摺的時候,怎麼沒有這種感覺?
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