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秋在他旁邊坐下，把事情說了一遍。
徐長年一聽要去南昌府，而且不是一天兩天，臉上的笑容就沒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去南昌府？待多久？」
林硯秋道：「少則一個月，多則兩三個月。」
徐長年猶豫了：「這麼久？那……那我媳婦怎麼辦？她一個人在家，多孤單。她會不會想我？」
林硯秋真是沒話說了。
這傢伙，三句話不離媳婦。
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要不你把你媳婦一起帶去南昌府？」
徐長年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一拍大腿：「好啊好啊！這主意好！咱們是給朝廷辦差，朝廷是不是得給安排住所？最好是一個大點的院子，環境要好點，不然我怕我媳婦一個人在院子裡無聊。」
林硯秋白了他一眼：「你怎麼不說讓朝廷給安排幾個丫鬟伺候呢？」
徐長年立馬咧開嘴笑：「這敢情好啊！這樣我媳婦就不用自己幹活了。」
林硯秋無奈了。
自己不過開個玩笑，他還當真了。
他擺擺手，道：「行了行了，別做夢了。咱們是去幹活的，不是去享受的。這幾天跟你媳婦告個別，過幾天咱們就出發。」
徐長年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從徐長年家出來，林硯秋去了崔府。
蘇夫人在花廳里喝茶，見他來了，笑道：「聽說你要去南昌府？」
林硯秋點頭：「學政大人安排的，去指點工坊的工匠。」
蘇夫人道：「去吧。正事要緊。清婉那邊，你去看看她。」
林硯秋應了一聲，往後院走去。
到了崔清婉房門口，他敲了敲門。
門開了，崔清婉站在門口，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臉上帶著笑。
「硯秋哥哥，你來了。」
林硯秋走進去，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遞給她：「給你帶的。」
崔清婉接過來一看，封面寫著幾個字：《梁山伯與祝英台》。
她眼睛一亮，翻開看了看，抬頭問：「新話本？」
林硯秋點頭：「嗯。剛寫完的。你幫我看看，好不好看。」
崔清婉抿著嘴笑了，翻了幾頁，看得入迷。
林硯秋坐在旁邊，看著她低頭看書的模樣，心裡忽然很踏實。
過了一會兒，崔清婉抬起頭，問：「這個梁山伯，和祝英台，最後怎麼樣了？」
林硯秋道：「你看完就知道了。」
崔清婉點點頭，又問：「你要去南昌府了？」
林硯秋道：「嗯。去一段時間，指點工匠做農具。」
崔清婉沉默了一會兒，道：「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林硯秋道：「快的話一個月，慢的話兩三個月。你放心，我會給你寫信的。」
崔清婉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她把話本收好，看著林硯秋，眼眶有些紅，但嘴角帶著笑。
林硯秋又道：「你看完了，就交給書局。讓王夫子安排抄寫，準備發行。」
崔清婉應了一聲。林硯秋站起身，道：「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
崔清婉送他到門口，看著他走遠，才轉身回去。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青布衣裳，頭髮扎了兩個小揪揪，臉蛋紅撲撲的，比以前胖了些。
林硯秋給她請了個教聲樂的先生，姓周，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藝人，在徽縣教了好幾年琵琶。
小鈴鐺天賦不錯，學得快，幾個月下來，琵琶彈得比以前好了不少。
林硯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小鈴鐺停下撥弦的手，抬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林公子，您來了？」
林硯秋笑道：「彈得越來越好了。」
小鈴鐺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紅了。
林硯秋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寫著幾行字，遞給她：「小鈴鐺，你看看這個。」
小鈴鐺接過來一看，是幾行歌詞，題目寫著《化蝶》。
她念了一遍，眼睛越來越亮：「林公子，這是您寫的？」
林硯秋點頭：「嗯。你試試，能不能譜上曲子。」
小鈴鐺想了想，拿起琵琶，撥了幾下弦，哼了幾句。
林硯秋聽著，跟她記憶里的旋律比了比，有些接近，但還差些味道。
他想了想，哼了幾段旋律。
小鈴鐺豎起耳朵聽，眼睛越來越亮，手指在琵琶上撥動，試著把旋律記下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討論了半天，終於把整首曲子定了下來。
林硯秋看著小鈴鐺彈了一遍，旋律悠揚，如泣如訴，跟記憶里的《化蝶》有八九分相似。
他心裡暗暗感慨，這曲子，在後世家喻戶曉，是《梁祝》小提琴協奏曲的主旋律，悽美動人，傳世經典。現在被小鈴鐺用琵琶彈出來，別有一番風味。
他讓人去請老李頭。老李頭的腿傷已經好了不少，能拄著拐杖慢慢走了。他來到後院，在椅子上坐下，問：「林公子，您找我？」
林硯秋道：「李大爺，您聽聽這個。」
他示意小鈴鐺彈曲子，然後再唱出歌詞。
「碧草青青花盛開，
彩蝶雙雙久徘徊，
千古傳頌生生愛，
山伯永戀祝英台......」
小鈴鐺深吸一口氣，手指在琵琶上撥動，悠揚的旋律在院子裡迴蕩。
老李頭閉著眼睛聽，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激動。
等曲子彈完，他睜開眼，長長地吐了口氣。
「林公子，這曲子……絕了！」老李頭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老漢我說了半輩子書，頭一回聽到這麼好聽的曲子。配上您那新話本，那效果，簡直了！」
林硯秋笑道：「那您試試，一邊說書，一邊讓小鈴鐺彈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