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管事接過圖紙,看了看,點頭道:「林案首放心,我們已經做過一次了,再做就快了。十天半個月,保證做出來。」
林硯秋道:「吳師傅,我急著回袁州府,等不了那麼久。您先幫我做一套,我自己帶走。知府大人的那一套,您慢慢做,不急。」
吳管事點頭:「行。我安排人手,抓緊做。」
林硯秋又叮囑了幾句,讓工匠們注意細節,不要偷工減料。
吳管事拍著胸脯保證,一定保質保量。
沈知府的馬車也被趕進了工坊,工匠們開始拆卸車廂,測量尺寸。
林硯秋把圖紙交給他們,交代了注意事項,剩下的活兒就讓他們自己去干。
回袁州府的時間不能再拖了。
林硯秋讓老王租了一輛馬車,就是街面上最普通的那種,硬邦邦的,坐著顛得要命。
馬車出了南昌府,上了官道,往袁州府的方向駛去。
官道兩旁是連綿的田野,稻子已經收割了,地里光禿禿的,偶爾有幾個農人在整地。
陽光透過車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林硯秋臉上,暖洋洋的。
可馬車太顛了,每碾過一個坑,車廂就「哐當」一聲巨響,整個人從座位上彈起來,屁股重重落下,震得骨頭生疼。
林硯秋被顛得東倒西歪,一隻手死死抓著車窗沿,另一隻手撐在座位上,勉強穩住身體。
他娘的,這破馬車,跟他那輛改過的比,簡直是天上地下。
這哪是坐車,這是受刑!
老王坐在車轅上,也被顛得夠嗆,嘴裡嘟囔著:「林公子,這車坐著也太難受了。您那車,什麼時候能拿回來?」
林硯秋沒好氣地說:「拿不回來了。被學政大人徵用了。」
老王愣了一下,扭頭問:「學政大人?那……那還能要回來嗎?」
林硯秋翻了個白眼:「要回來?你去吧!你去跟學政大人說,讓他把車還給我。」
老王訕訕地笑:「您這話說的,我哪敢去啊。我見了學政大人,腿都軟。」
李虎騎著馬跟在旁邊,一言不發。
他腰杆挺得筆直,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目光掃視著前方,看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
林硯秋看了他一眼,心想,這李虎騎馬的樣子倒是挺唬人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將軍身邊的親衛呢。
不過嘛……林硯秋想起李虎在趙府被抓的事,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人啊,就不能光看表面。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一路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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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秋靠在車廂上,被顛得昏昏沉沉,索性閉著眼睛假寐。
他娘的,越想越氣,早知道就多做幾套了。
可世上的事,哪有那麼多早知道?
徽縣,新華書肆。
這天上午,陽光正好,書肆門口人來人往。
掌柜的姓周,四十來歲,圓臉,笑眯眯的,看著就是個和氣生財的人。
他在櫃檯後頭撥著算盤珠子,時不時抬頭招呼進門的客人。
店裡生意不錯,三三兩兩的學子在書架前翻書,有的買了幾本話本,有的只翻不買,周掌柜也不在意。
門口忽然走進來三個人。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穿著一身青灰色的綢袍,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革帶,腳蹬一雙厚底布鞋。
他走路的步子很穩,腰杆挺得筆直。
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瘦高個二十七八,面白無須,眼神精明;
矮胖的三十出頭,一臉憨厚,但眼神里透著一股機靈。
三人穿著雖然普通,但氣度不一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周掌柜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撥算盤。
他開店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有錢的,沒錢的,讀書的,做生意的,官府的,地痞的……什麼人都有。
這三位,看著像是從外地來的,不像是買書的。
領頭的漢子走到櫃檯前,拱了拱手,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掌柜的,打聽個事。」
周掌柜放下算盤,抬起頭,笑眯眯地問:「客官想買什麼書?咱們店裡有最新的《白蛇傳》,還有《倩女幽魂》,都是雙木先生的大作,賣得可好了。對了最近還有新話本《梁山伯與祝英台》」
他說著,從櫃檯下拿出幾本書,擺在櫃檯上。
那漢子看了一眼,搖搖頭:「掌柜的,我們不買書。我們想打聽一個人。」
周掌柜笑容不變,心裡卻警惕起來。
又是打聽人的?
最近這段時間,隔三差五就有人來打聽雙木先生。
有的是書商,想挖牆角;有的是學子,想攀交情;還有的不知道什麼來頭,問東問西。
他早就煩了。
林相公交代過,誰也不許透露半點雙木先生的消息,要是有人問起來,一概說不知道。
也不許透露話本是林相公從雙木先生那裡拿來的。
「打聽人?」周掌柜裝作沒聽懂,「客官想打聽誰?咱們店裡的人,我都認識。要是找夥計,您說名字。」
領頭的漢子道:「我們想打聽雙木先生。不知道掌柜的可否引薦?」
周掌柜心裡無奈,又是找雙木先生的。
他面上不動聲色,搖搖頭:「雙木先生?沒聽說過。您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瘦高個的年輕人皺了皺眉,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掌柜的,您別裝糊塗。雙木先生寫的話本,都是從你們書肆出去的。您怎麼可能不知道?」
周掌柜一臉無辜:「客官,您這話說的,我們書肆賣書,進貨是進貨,寫書是寫書。雙木先生寫的話本,我們是跟別家書商進的貨,又不是我們自己寫的。您要找雙木先生,得去問書商。」
瘦高個還想說什麼,被領頭的漢子抬手攔住。
那漢子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碎銀子,放在櫃檯上,語氣客氣了幾分:「掌柜的,我們不是來鬧事的。我們就是仰慕雙木先生的才學,想見見他。這點銀子,算是一點心意。您幫忙引薦引薦。」
周掌柜看了一眼那銀子,又看了看那漢子,心裡好笑。
這點銀子就想收買他?
他周掌柜雖然愛錢,但不傻。
他這書肆掌柜的位置,是林相公給的。
他要是為了這點銀子出賣林相公,那不是自毀前程嗎?
這一頓飽和頓頓飽,他還是分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