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銀子推回去，搖搖頭：「客官，不是我不幫忙，是我真不知道。雙木先生從來不露面，我們進貨也是通過中間人。您就是打死我，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領頭的漢子臉色有些不好看。
旁邊那個矮胖的忍不住了，聲音提高了些：「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識抬舉？我們好聲好氣地跟你說話，你還推三阻四的！」
周掌柜也不惱，笑眯眯地說：「客官息怒。不是我不識抬舉，是實在無能為力。您要買書，我歡迎；您要打聽人，我幫不上忙。要不您去別家問問？」
矮胖的還想發火，被領頭的拉住。
三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
他們這次出來，是奉了皇命，暗中查訪雙木先生的下落。
皇上看了《白蛇傳》和《倩女幽魂》，對這位雙木先生很是好奇，想了解一下這位先生。
但又不能大張旗鼓，不能暴露他們的身份。
要不是讓那些大臣知道皇上沉迷這民間話本，還不定會怎麼說呢。
所以派他們幾個便衣出京，一路打聽。
他們走了好幾個地方，從京城到南昌府，從南昌府到袁州府，好不容易找到徽縣，找到新華書肆，結果這掌柜的油鹽不進，死活不肯說。
領頭的漢子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遞給周掌柜：「掌柜的，您看看這個。」
周掌柜接過來一看，是南昌府衙開具的一份身份證明，上面寫著幾個人是府衙的差役，奉命出外公幹。
周掌柜臉色微微一變，態度立刻恭敬了幾分。
「原來是幾位差爺。剛才多有得罪，您別見怪。」周掌柜把文書遞迴去，拱了拱手。
那漢子把文書收好，壓低聲音：「掌柜的，我們這次來，不是公事。是幫朋友打聽一下雙木先生，因為我那位朋友很喜歡他寫的話本，想見見。您要是知道，就告訴我們。我們不會讓您白幫忙的。你把我們當普通客人就行。」
周掌柜心裡鬆了口氣。
不是公事就好。
他還以為是林相公惹了什麼麻煩，官府找上門了呢。
既然是私事，那就好辦了。
他臉上重新堆起笑容，聲音卻比剛才高了幾分：「幾位公子，您要買什麼書？咱們店裡有最新的話本，要不要看看？」
那漢子一愣：「掌柜的，我們不買書。我們是想打聽……」
周掌柜打斷他，聲音更大了：「不買書？不買書您來幹嘛？我們這是書肆，賣書的，不是大廳人的。您要找雙木先生，去別處找。走走走，別耽誤我們做生意。」
他說著，從櫃檯後頭走出來，揮著手往外趕人。
店裡的幾個夥計聽見動靜，也圍過來，把三人往外推。
那漢子沒想到這掌柜的翻臉比翻書還快，一臉懵逼地被推到門口。
瘦高個掙扎著想說什麼，卻被矮胖拉著往外走。
三人被推出了書肆，站在門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臉問號。
「這人……怎麼這樣？」矮胖的嘟囔道。
瘦高個臉色鐵青：「不識抬舉！要不是怕暴露身份，我非得......」
「行了。」領頭的打斷他，「別說了。咱們再想辦法。」
三人站在書肆門口，進退兩難。
進也進不去，打聽也打聽不到。
街上人來人往，有人好奇地看他們幾眼，又匆匆走過。
那漢子嘆了口氣，低聲道：「先找個客棧住下，再想辦法。」
三人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瘦高個回頭看了一眼書肆的招牌，咬了咬牙，沒說什麼。
這幾個人，雖然拿著府衙的差役證明，但不像是普通的差役。
普通差役哪有那麼好的氣度？
說話也不像。
尤其是那個領頭的，說話不卑不亢，做事有分寸，一看就是見過大場面的。
還有那個瘦高個，眼神精明，像是常在官場行走的。
那個矮胖的，雖然脾氣急了點，但身上也有股子不一般的氣質。
他想了想，覺得這事還是得跟王夫子說一聲。
他讓夥計看著櫃檯，自己往後院走去。
不過他也不怕，府衙的衙役怎麼了？
說到底不過是賤籍而已，就算當了差役，手裡有點權利，他也不怕。
後院還坐著一位王夫子呢，人家可是秀才公。
更何況，真正的東家林相公，那可是連中三元的案首，如今也是秀才公了。
而且聽說他南昌府也很有面子，就連聖上都知道他，學政大人和知府大人都和他關係不錯。
後院，王夫子正坐在老槐樹下看書。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問：「怎麼了？」
周掌柜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又壓低聲音道：「王夫子，那幾個人，不像是普通的差役。我怕他們來者不善。」
王夫子放下書，捋了捋鬍子，沉吟了一下：「他們打聽雙木先生？」
周掌柜點頭：「是。說是幫朋友打聽，仰慕雙木先生的才學。還拿了南昌府衙的差役證明。」
王夫子想了想，問：「他們態度如何？」
周掌柜道：「開始挺客氣，後來被我趕走，也沒發火。尤其是那個領頭的，很有分寸。」
王夫子點點頭，道：「行，我知道了。下次他們再來，你直接讓他們來找我。」
周掌柜應了一聲，回了前頭。
王夫子坐在老槐樹下，看著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心裡琢磨著。
這段時間，來打聽雙木先生的人不少，都被他擋了回去。
可這次來的人，透著古怪。
府衙的差役，什麼時候對雙木先生這麼感興趣了？
還大老遠從南昌府跑來？
......
又顛簸了些日子，林硯秋終於到了徽縣。
馬車在院門口停下，他跳下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胳膊腿。
老王也下了車，揉著腰，齜牙咧嘴地說：「林公子，還是坐您那輛改過的車舒服。這破車，差點沒把小的震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