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人站起身,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林硯秋一番,然後拱了拱手,笑容可掬:「這位就是林硯秋林相公吧?久仰久仰。」
他頓了頓,又道,「夫人不必介紹,在下知道。這位是王夫子,秀才公,之前在袁州縣私塾當夫子。另外這位,就是連中三元的案首林硯秋林相公了。詩才絕倫,策論寫得更是精彩,還受到了知府大人和學政大人青睞,並且受朝廷之命負責新型農具推廣。在下說的,可有誤?」
林硯秋點點頭,心裡暗暗盤算。
這人把他們書局的底細摸得這麼清楚,連王夫子之前在私塾教過書都查到了,可見是有備而來。
而且知道他的身份還敢這樣咄咄逼人,說明背後有人撐腰,背景不簡單。
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敢問先生尊姓大名?」
那人笑道:「在下姓周,名文淵,是文匯堂南昌總店的管事。」
林硯秋道:「原來是周管事。不知周管事今日來崔府,有何貴幹?」
周文淵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語氣平淡:「林相公,在下是個爽快人,就直說了。文匯堂想收購新華書肆。」
林硯秋眉頭微挑:「收購?之前不是說合作嗎?」
周文淵道:「合作,那是之前的事了。在下這次來,是談收購。」
他淡淡的笑著,那笑容讓人看著不太舒服。
王夫子忍不住問:「怎麼就變成收購了?」
周文淵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王夫子,這話本放在你們這小書局,是浪費了。雙木先生的話本,本可以賣遍整個豫章省,甚至大江南北。
可在你們手裡,只能在徽縣,袁州府這些小地方打轉。要讓文匯堂來做,我們有底氣,能讓這幾本話本一夜之間賣遍全省。用不了多久,整個大景朝都會知道雙木先生的名字。」
他頓了頓,又道:「不得不說,你們新華書肆的售賣方式倒是有幾分意思。限量精裝本、隨書附贈禮品、製造稀缺感……這些點子,是誰想出來的?
等我們收購了新華書肆,這個人可以留下來,我承諾讓他管理更多的分店,工錢翻倍。」
林硯秋笑著搖頭:「周管事,您怎麼就這麼篤定,我們一定會出售書肆呢?」
周文淵也不惱,慢悠悠地說:「林相公,你們也發現了,最近書肆的生意越來越難做吧?買書的人變少了,你們應該能看出來。因為在你們對面,我們已經開了一家分店,價格比你們便宜得多。」
他又道:「另外,我再多說一句。下一步,我們會提高抄書的工錢,請附近的學子來抄書。你們以後怕是連抄書的人都找不到了。既沒有書,又沒有人,你們如何做生意?」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可每句話都像一把刀,扎在蘇夫人和王夫子的心上。
他沒有隱瞞,而是把後續的動作和盤托出。
這是陽謀,沒有保密的必要,說出來反而能給崔府施壓,讓他們早點妥協,省得他多費工夫。
周文淵看著林硯秋,語重心長地說:「林相公,王夫子,蘇夫人,在商言商。在下對各位沒有不敬的意思,但這書局收購,文匯堂志在必得。到時候傷了和氣,就不好了。
你們把新華書肆賣給我們,能拿到一筆好價錢;雙木先生的話本能傳遍天下,名揚四海。這是三贏的場面,何必硬撐呢?」
蘇夫人坐在上首,手指攥著帕子,臉色有些發白。
她當然不想賣。
新華書肆是崔府最賺錢的產業,是她丈夫崔觀之生前留下的。
她要是賣了,以後到了地下,有什麼臉面見他?
況且,書肆生意一直不錯,能源源不斷地掙錢,她何必殺雞取卵?
可她心裡也在動搖。
文匯堂來勢洶洶,崔府拿什麼應對?
她看向林硯秋,眼裡帶著幾分無助。
不知不覺間,林硯秋已經成了崔家的主心骨。
林硯秋抬起頭,看著周文淵,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周管事,新華書肆,我們不賣。」
周文淵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他皺了皺眉,道:「林相公,你可能不太了解生意上的事。這價格戰,你們崔府打得起嗎?對面分店的書價比你們低一半,每賣出一本書,文匯堂都在虧錢。
可文匯堂家大業大,虧得起。你們呢?你們能虧多久?兩個月?三個月?到時候你們撐不下去,新華書肆還是要倒閉。與其到時候一文不值,不如現在賣個好價錢。」
林硯秋笑了笑:「周管事,這個就不勞您費心了。我們自有辦法應對。」
周文淵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破綻。
可林硯秋面色平靜,眼神堅定,看不出一絲動搖。
周文淵又勸了幾句,林硯秋一一回絕,態度始終不變。
周文淵見勸不動,只好站起身,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多留了。希望林相公不會後悔。」說完,他帶著兩個隨從,頭也不回地走了。
花廳里安靜下來。
蘇夫人看著林硯秋,問:「硯秋,你想好了?真的要跟他們斗?」
林硯秋點點頭:「夫人,咱們總不能看著別人欺負上門,還忍氣吞聲吧?書局是崔家的產業,也是我的心血。搞到這一步不容易,這個啞巴虧,我不吃。」
蘇夫人一愣:「不花錢?那怎麼斗?」
林硯秋道:「他們虧本賣書,是他們的事。我又沒說咱們也要虧本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