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子更糊塗了:「不虧本賣?那咱們的價格比他們貴,會有人來買嗎?」
林硯秋笑了:「誰說我要比他們賣得貴?」
蘇夫人也好奇起來:「既然咱們也要賣得便宜,那怎麼會不虧本?咱們的家底,可比不上文匯堂。」
林硯秋道:「他們把價格壓得低,是因為他們的成本低嗎?不是。他們是虧本在賣。可如果咱們能把成本降下來,賣得比他們還便宜,還能賺錢,那他們還怎麼跟咱們斗?」
王夫子問:「怎麼降成本?」
林硯秋看著王夫子,嘴角微微上揚,眼裡帶著幾分神秘。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這才開口:「夫子,我問您,一本書的成本,大頭在哪裡?」
王夫子想了想,道:「抄書。僱人抄書,一本書的工錢成本就不低了,加上紙張和筆墨,成本自然就高了。要是字寫得好的,更貴。」
林硯秋點頭:「對。抄書是成本的大頭。文匯堂現在壓低書價,他們自己也在虧本。可他們有家底,虧得起。咱們家底薄,跟他們硬拼價格,那是找死。可如果咱們能把抄書的錢省下來,成本降得比他們還低,那他們還怎麼跟咱們斗?」
王夫子一愣:「省下來?怎麼省?不抄書,書從哪兒來?」
林硯秋沒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確認院子裡沒有外人,這才關上門,回到座位。
蘇夫人和王夫子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些緊張。
這孩子,搞什麼名堂?
林硯秋坐下,壓低聲音道:「夫人,夫子,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只有咱們三個人知道。出了這個門,誰問都別說。」
蘇夫人點頭:「你放心。」
王夫子也跟著點頭。
林硯秋道:「文匯堂不是要提高抄書工錢,挖咱們的牆角嗎?那咱們就乾脆不抄了。咱們印書。」
「印書?」王夫子一愣,「什麼叫印書?」
蘇夫人也是一臉茫然:「印?怎麼印?像蓋印章那樣?」
林硯秋笑了:「夫人說得對,就是像蓋印章那樣。只不過印章蓋的是幾個字,咱們要印的是一整頁書。」
他說著,從書案上拿起一張紙,用手指比劃:「咱們先把一頁書上的字,反著刻在一塊平整的木板上。然後在板上塗墨,鋪上紙,用刷子輕輕一刷,紙上就出現了正著的字。
刻一塊版,可以反覆用,想印多少本就印多少本。不用再一本一本地抄了。」
王夫子聽懂了,但不敢相信:「硯秋,你這法子……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世上還有這種奇術?」
林硯秋道:「夫子,我是在一本很古很古的書上看到的。那本書早就不見了,但方法我記下來了。簡單說,就是雕版印刷。」
王夫子和蘇夫人面面相覷。
對他們來說,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大景朝開國這麼多年,從來只有抄書。
一本書,僱人抄,少則十天半月,多則一兩個月。
要是遇上字寫得好的,工錢更貴。所以能讀得起書的,家裡就沒有窮的。
普通農戶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掙個幾兩銀子,一家人吃飯穿衣都不夠,哪有錢買書?
就算是一般的小地主,也不敢隨便買書,一本書動輒幾百文甚至一二兩銀子,太貴了。
這年頭大家嘴裡的寒門,可不是後世想的那種窮得叮噹響。
真正的寒門,祖上也是闊過的。
起碼出過當官的,或者有過功名在身,家裡多少有些藏書,有些底蘊。
像林硯秋家,就是標準的寒門。
他祖上是地主,攢了些家業,可幾代分家下來,到林硯秋他爹林敬言那一輩,也就剩個空殼了。
好在林敬言爭氣,考上了秀才,留下了一屋子的書。
那些書,是林家最值錢的東西。
張氏寧可自己餓肚子,也從來沒動過那些書。
她知道,那是兒子唯一的指望。
可就算是這樣,林硯秋小時候想讀一本新書,也得省吃儉用攢好久的錢,或者厚著臉皮去找人借。
抄書的苦,他比誰都清楚。
王夫子越想越激動,聲音都有些發抖:「硯秋,你說的這個法子,要是真能成,那可不僅僅是救書局的事。那簡直是天大的功德!
你想想,要是書能像印章一樣印出來,成本就降下來了。窮人家的孩子也能買得起書,讀得起書。再也不用被那些世家大族壟斷書本。這……這是開天闢地的大事啊!」
蘇夫人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壓低聲音道:「硯秋,這事兒千萬不能傳出去。萬一被文匯堂的人知道了,他們肯定會搶在你前頭動手。他們人多錢多,要是也學會了這法子,咱們就更沒活路了。」
林硯秋點頭:「夫人說得對。所以接下來我要做的事,誰都不能告訴。」
王夫子問:「硯秋,你說這個法子是從古籍上看到的,那你試過沒有?到底能不能成?」
林硯秋老實道:「沒有。我只是看過書上的描述,從來沒真正做過。所以得先試試。試成了,咱們就什麼都不怕。文匯堂就算把書價壓到一文錢一本,咱們都不怕,因為咱們的成本比他們還低。」
王夫子連說幾個「好」字,搓著手道:「那你趕緊試!需要什麼,我去準備!」
林硯秋想了想,道:「需要木材。最好的是梨木和棗木,木質細密,不易變形,適合刻字。還有刻刀、墨、紙、刷子……」
蘇夫人道:「這些我去讓人買,你別操心。」
林硯秋搖頭:「夫人,不能讓人去買。這事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我不能在徽縣買,文匯堂的人盯著咱們呢。我得去隔壁縣城,假裝是買木材做別的。」
蘇夫人見他考慮得如此周到,心裡越發踏實,點點頭:「行。你小心些。」
第二天一早,林硯秋換了身粗布衣裳,戴了頂草帽,叫上老王,趕著馬車出了城。
老王問他去哪,他說去清江縣買點東西,老王也沒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