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瑜也夾了一筷子，慢慢嚼著，感慨道：「這年頭香料可不便宜。林兄這一鍋底料，怕是花了不少銀子。」
李莫羽點點頭，道：「我在家吃飯，頂多放點鹽。像林兄這樣用香料的，得有點家底才行。」
林硯秋笑道：「偶爾吃一回，又不是天天吃。來來來，別光說話，多吃肉。」
幾人邊吃邊聊，話題從火鍋轉到了書局。
方子瑜放下筷子，問：「硯秋，我聽說新華書肆最近生意不太好？對面的文匯堂分店把價格壓得很低，你們的客人都被搶走了？」
林硯秋道：「是有這事。不過我有辦法應對，你們不用擔心。」
李莫羽皺了皺眉：「文匯堂是豫章省最大的書局，背後有世家撐腰，財大氣粗。你一個人能怎麼辦？」
徐長年也急了：「硯秋，要不我們幾個湊些銀子，幫你撐一撐？」
林硯秋擺手，笑道：「真不用。你們安心準備鄉試，書局的事我心裡有數。」
方子瑜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勸，只是說：「有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林硯秋點頭：「放心，我不會跟你們客氣的。」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姜浩然一直沒怎麼說話，悶頭吃菜。
林硯秋給他夾了塊牛肉，問：「姜兄，科試沒過，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姜浩然嚼著牛肉，含糊不清地說：「我能有什麼打算？反正已經是秀才了，養活一家人不是事兒。科試沒過，正好不用再天天抱著書啃了，省得頭疼。」
徐長年問：「那你不想再考了？」
姜浩然搖頭：「不考了。我又不是讀書的料，考了這麼多年才考上秀才，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再考下去，也是浪費時間。」
他頓了頓，又道，「前幾天村里來了好幾個地主，話里話外都說想讓我幫忙掛些田產，給報酬。還有縣裡的私塾也有人來請，讓我去教書。我還在琢磨呢。」
方子瑜問：「去私塾教書不是挺好的嗎？工錢穩定，又體面。」
姜浩然嘆了口氣：「好是好，可我家不在縣裡，在鄉下。要是去私塾教書，得在縣裡租房子，一家人都得搬過去，開銷不小。我媳婦不知道願不願意。」
幾人聽了，都有些沉默。
在場所有人里，只有姜浩然沒考過科試。
方子瑜、李莫羽、徐長年都過了，拿到了鄉試的資格。
這一別，以後的路就不一樣了。
徐長年端起酒杯，道：「姜兄，別想那麼多了。來，喝酒！」
幾人碰了一杯，氣氛又熱鬧起來。
姜浩然咧著嘴笑，看不出一點失落。
他本來就是個樂天派，考不上舉人對他來說，是他預料到的。
雖然他心裡並不想做官，但是真沒考上，難免還是有些失落，只不過他不想在人前表現出來。
太陽漸漸偏西，火鍋也吃得差不多了。
幾人收拾了碗筷，方子瑜和李莫羽告辭離開，徐長年喝得有點多，被老王扶回了客房。
姜浩然沒走。
他留在書肆，說要住一晚，明天再回袁州縣。
林硯秋也沒多想，給他安排了住處。
第二天一早，姜浩然起床後，沒去找林硯秋，而是直接去了書局前堂。
他是王夫子的學生，到了徽縣，自然要去拜訪恩師。
這是禮數，不能忘。
可他一進書肆，就愣住了。
櫃檯後頭空空蕩蕩，只有王夫子一個人坐在那裡，對著一摞帳本發呆。
店裡沒有客人，書架上的書落了一層薄灰，看著好久沒人翻過了。
幾個夥計的工位也是空的，只有一兩個在角落裡整理書籍，整個書肆冷冷清清，哪還有半點往日的熱鬧？
姜浩然心裡一沉。
他想起昨天林硯秋說有辦法應對，以為書局只是暫時的困難，沒想到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夫子。」姜浩然走過去，拱手行禮。
王夫子抬起頭，看見是他，臉上露出笑容：「浩然來了？坐。硯秋呢？」
姜浩然在他對面坐下，道：「硯秋在後院忙。夫子，書肆的生意……怎麼成這樣了？」
王夫子嘆了口氣，把文匯堂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文匯堂在對面開了分店，所有書都比新華書肆便宜，還高薪挖走了抄書的學子。
新華書肆沒有書賣，客人自然都跑了。
王夫子說完，搖頭道：「硯秋說他有辦法，可到現在也沒見起色。我老頭子不急，就是怕他太累。」
姜浩然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走到內室，拿起桌上的筆墨和紙，開始抄書。
王夫子跟進來，看見他在抄書，愣住了：「浩然，你這是做什麼？」
姜浩然頭也不抬：「夫子，我幫你們抄書。不要工錢，管我吃住就行。」
王夫子趕緊上前攔住他：「這怎麼行？你又不是書肆的夥計，哪能讓你白幹活？再說了，你家裡還有媳婦孩子，你不回去，他們怎麼辦？」
姜浩然道：「我寫封信回去，跟她說一聲就行。反正我這段時間沒事，在這兒待幾個月，多抄幾本書，好歹幫你們撐過難關。」
王夫子勸了半天，姜浩然就是不聽，執意要留下。
王夫子沒辦法，只好讓人去後院叫林硯秋。
林硯秋正在刻版，聽見前頭有事，擦了擦手上的墨，快步走過來。
一進前堂，就看見姜浩然正埋頭抄書，桌上已經抄了好幾頁，字跡工工整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林硯秋哭笑不得，走過去道：「姜兄，你這是幹什麼？」
姜浩然抬起頭，認真地說：「硯秋，你們書局都成這樣了，你還瞞著我？王夫子都跟我說了。你放心，我不要工錢，就是幫幫忙。你在吃住上管我就行。」
林硯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嘆了口氣：「姜兄，我跟你說實話吧。書局沒那麼困難，是我給夥計們放了假，所以店裡才冷清。」
姜浩然不信，擺擺手：「硯秋，你在我面前就別硬撐了。我又不笑話你。生意不好就不好，誰還沒個難處？你就讓我幫幫忙，我閒著也是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