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秋無奈道：「我說的是真的。我確實給夥計們放假了，因為最近書肆在調整，不需要那麼多人手。」
姜浩然停下手裡的筆，看著林硯秋，眼神里滿是狐疑：「調整？調整什麼？調整得連客人都沒了？」
林硯秋張了張嘴，想說雕版印刷的事，又咽了回去。
這事太重要，不能隨便往外說。
他想了想，換了個方式：「姜兄，我在試驗一種新法子印書，等試驗成了，書肆的生意會比以前好十倍。現在只是暫時的困難。」
姜浩然將信將疑，但還是放下了筆，道：「那行，我等你試驗成。不過這段時間，我還是幫你抄書吧。反正我回去也沒什麼事。」
林硯秋急了：「姜兄，你真的不用......」
姜浩然有些狐疑的看著他，然後開口道：「硯秋，你是不是連吃住都管不上了？」
林硯秋徹底無語了。
這人怎麼這麼倔？
明明是來幫忙的，卻搞得像是來討飯的。
「算了，吃住我自己解決總行了吧？」姜浩然嘆了口氣決定道。
林硯秋心裡又感動又無奈，腦子一轉，忽然有了個主意。
既然姜浩然不想走，不如就讓他留下來。
雕版印刷正缺人手，姜浩然知根知底的，保密方面肯沒問題，人老，實話不多。
錯了錯了......
人老實，話不多。
他試探著問：「姜兄，你要不留在書局做工算了？你把嫂子和孩子都接過來，後院還有兩間空房，你跟夫子住一起，兩家人也好有個照應。」
姜浩然抬起頭，戲謔地看著他：「咋了？你這是要讓我給你免費干一輩子啊？」
林硯秋連忙擺手：「不是免費，是正經的工錢。我剛才說了，比你去私塾教書的工錢只多不少。」
姜浩然將信將疑：「你書局都快倒閉了，還給我開工錢？你拿什麼開？」
林硯秋道：「我說了，書局的困難是暫時的。我有辦法把成本降下來，到時候書肆的生意會比以前好。你信不信我？」
姜浩然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見林硯秋眼神堅定，不像是在說謊，心裡信了七八分。
可他還有顧慮：「我要是留下來，我媳婦和孩子怎麼辦？他們還在老家呢。」
林硯秋道：「接過來啊。我不是說了麼，後院還有空房。嫂子要是願意，也可以在書局幫忙。」
姜浩然沉默了。
他想了想，道：「這事我得回去跟我媳婦商量商量。她要是同意，我就來。」
林硯秋點頭：「應該的。你回去問問嫂子，商量好了給我寫信。」
姜浩然站起身，拍了拍衣裳，道：「行，那我先回去了。不管成不成，我都給你寫信。」
林硯秋送他到門口，姜浩然走了幾步，又回頭道：「硯秋，你說的那個新法子，到底是什麼？能不能先透露一點？」
林硯秋笑道：「等你決定來了，我再告訴你。這事情畢竟事關重大，還是先保密。」
姜浩然撇撇嘴，揮了揮手：「行吧，搞得神神秘秘的，那就到時候再說。」
他上了馬車，朝林硯秋揮揮手，馬蹄嘚嘚地走遠了。
林硯秋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街角，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轉身回後院，拿起刻刀，繼續幹活。
刀鋒划過木板，木屑紛飛。
他心裡想著，姜浩然要是能來，自己就多了一個幫手。
雕版印刷的事，就能快一些。
林硯秋坐在後院的書案前，手裡拿著一塊剛刻好的木板，仔細端詳著上面的字跡。
他想起自己當初決定做雕版印刷時，其實也考慮過活字印刷。
活字印刷的名氣大，四大發明之一，誰不知道？
可他只是想了想，就放棄了。
不是活字不好，是現在這個條件，活字根本用不上。
他要的是批量印書，一本《梁山伯與祝英台》，七八十頁，每頁印幾百本，總印量幾千本。
如果用活字，得排多少字？
一部話本少說幾萬個字，每個字都得刻一個活字，光刻字就得一年半載。
排一次版，印完拆掉，下次再印別的書，又得重新排版。
每次排版的工夫，都夠雕版刻好幾塊了。
雕版就不一樣。
一塊版刻好，可以一直用，想印多少本就印多少本。雖然前期投入大，但印得越多，成本越低。
而且雕版印出來的書，版面整齊，字跡清晰，不像活字那樣容易高低不平、墨色不勻。
後世的人提起活字印刷，總覺得它比雕版先進。
可實際上，在畢昇發明活字印刷之後的幾百年裡，雕版印刷一直是主流。
為什麼？
因為活字印刷有天然的短板。
首先是漢字太多。
幾千個常用字，每個字都得刻好幾個備用，遇到生僻字還得現刻。
光是刻字，就是一項浩大的工程。
其次是排版慢。
一頁書上百個字，一個一個地揀，排完還得校對，錯了還得換，比雕版慢多了。
第三是印刷質量不穩定。
活字是拼起來的，字面高低不平，印出來的墨色深淺不一，不如雕版整齊好看。
所以歷代刻書，印量大的、要求高的，都用雕版。
活字只用來印一些印量小、不急用的東西。
直到近代，鉛活字和機械印刷機出現，活字才真正取代了雕版。
在這個時代，雕版才是最適合的選擇。
林硯秋放下木板，拿起刻刀，繼續刻。
他心裡想著，等姜浩然來了，就讓他負責磨墨、裁紙、刷印這些輔助活，自己專心刻版。
兩個人干，進度能快不少。
沒等多長時間，姜浩然的信就來了。
信上說，他媳婦支持他的想法，同意搬來徽縣。
不過家裡東西多，收拾起來要些日子，讓林硯秋耐心等等。
信末尾又畫了個笑臉，旁邊還加了一句：工錢你看著給，不給也行，管吃住就成，我媳婦孩子可不能餓著。
林硯秋看後笑了。
嗯，這很姜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