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淚。
又過了幾天，文匯堂那邊忽然沒了動靜。
周文淵派去的人不再來了，新華書店的生意恢復了正常。周掌柜納悶，去找林硯秋。
「東家，文匯堂那邊是不是放棄了？這兩天沒見他們的人。」
林硯秋笑了：「可能是銀子花完了，也可能是總店不讓他們再搞了。不管怎樣，咱們贏了。」
周掌柜鬆了口氣，又問：「東家，那咱們的價格……是不是可以調回去了？」
林硯秋想了想，道：「不急。再等等。等文匯堂那邊徹底認輸了，咱們再調。」
周掌柜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姜浩然從後院探出頭來，嘿嘿一笑：「硯秋，你說文匯堂那個周掌柜，要是知道咱們一本書成本不到十文，會不會氣得吐血？」
林硯秋笑道：「吐不吐血是他的事。咱們只管賣書。」
姜浩然又問：「那活字印刷的事，咱們什麼時候開始？」
林硯秋道：「快了。等文匯堂的事徹底了結，咱們就全心搞這個。」
堅持了一段時間以後，周文淵的現銀已經見底了。
他坐在後堂，面前攤著帳本，上面的數字觸目驚心。
銀子像流水一樣花出去，新華書店卻像是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每次他派人去搬空一批，第二天貨架上又擺滿了新書，整整齊齊，一本不少。
「掌柜的，今天又買了幾十本。可新華書店那邊，書還是那麼多。」夥計的聲音越來越小。
周文淵煩躁地揮揮手：「繼續！我就不信了，他們能有這麼多書！」
夥計猶豫了一下，還是出門了。
周文淵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實在想不通，新華書店到底哪來這麼多書？
按說庫存早該賣光了，可第二天又滿了。
那些書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怎麼買都買不完。
他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
這幾天他頭髮一把一把地掉，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整個人瘦了一圈。
新華書店剛開始那幾天，書局的人還有些警惕。
那些生面孔每天來買書，買的數量還不少，一看就有問題。
後來新華書店也不知道發了什麼瘋，竟然完全不管了，就讓他派去的人隨便買。
於是他們的速度和數量也越來越誇張，銀子也用的越來越快。
周文淵現在才有些懷疑，是不是他們故意挖了個坑等著自己。
發紅利那天，是林硯秋的主意。
「周掌柜，這幾天大家辛苦了。」
林硯秋把幾個夥計叫到跟前，手裡拿著一袋銀子，「這是開業紅利，每個人都有。從掌柜的到跑腿的小廝，每人一份。」
周掌柜一愣：「東家，這……這怎麼好意思？」
林硯秋笑道：「應該的。這幾天生意好，大家都出了力。拿著吧。」
銀子發下去，每個夥計都領到了一筆錢，相當於他們平時一個月的工錢。
大伙兒高興得合不攏嘴，幹活更賣力了。
搬書的搬書，招呼客人的招呼客人，一個個腳下生風，臉上帶笑。
周掌柜看著帳本上的數字，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雖然他還是不知道東家到底哪來那麼多書，但銀子是實打實的，這就夠了。
文匯堂那邊就沒這麼舒坦了。
又過了幾天，周文淵的現銀徹底花光了。
他坐在後堂，等著夥計從新華書店回來。
可等了半天，夥計空著手回來了。
「掌柜的，銀子……花完了。新華書店那邊的書，還是那麼多。」
周文淵手裡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從椅子上滑下去，一屁股跌坐在冰涼的地上。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語，臉色慘白。
夥計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他：「掌柜的！您沒事吧？」
周文淵擺擺手，自己撐著桌腿站起來，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呆呆地看著屋頂，眼神空洞。
他想不通，林硯秋到底用了什麼法子，籌措了這麼多銀子？
崔府哪有那麼多錢？
林硯秋一個秀才，哪來那麼多銀子？
他想了很久，想得腦袋都要炸了，還是沒想明白。
總局的信很快就到了。
信上說，徽縣文匯堂分店立刻關閉，周文淵回南昌府復命。
信里的措辭很嚴厲，雖然沒有明說，但那意思誰都明白。
他徹底失敗了。
周文淵把信折好，收進袖子裡，長長地嘆了口氣。
一夜之間，他像是老了十幾歲。
原本挺直的腰杆彎了，眼神也渾濁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
他有心去問林硯秋，想知道他到底用了什麼法子。
可走到新華書店門口，看著那塊招牌，他又停下了腳步。
問了又怎樣？
就算林硯秋告訴他，他也改變不了什麼。
他搖搖頭，轉身走了。
文匯堂歇業的當天，消息在城內不脛而走。
「聽說了嗎？文匯堂關門了！」
「真的假的？他們不是豫章省最大的書局嗎？」
「再大也架不住一直虧啊。新華書店那邊也不知道哪來的底氣，硬是跟他們扛了這麼久。」
「所以說嘛，強龍不壓地頭蛇。在徽縣這一畝三分地上，還是新華書店說了算。」
林硯秋站在新華書店門口，看著對面文匯堂的招牌被人摘下來，嘴角微微上揚。
他轉身回到店裡，對周掌柜說：「明天把價格調回原價。一吊錢一本。」
周掌柜一愣：「東家，這麼快就調回去？」
林硯秋笑道：「不快了。文匯堂都關門了，咱們還賣那麼便宜幹嘛？再說了，咱的理由也正當。
之前是為了慶祝開業，現在恢復正常價格，誰也挑不出毛病。」
周掌柜點頭，讓夥計去寫告示。
告示貼出去，消息立刻傳開了。
「新華書店明天要調回原價了！一吊錢一本！」
「今天還賣二十九文？那趕緊去買啊！明天就漲價了！」
「可不是嘛！今天買一本，省好幾百文！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