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看著庫房裡堆得整整齊齊的書,心裡納悶。
東家到底哪來這麼多書?
進貨渠道好像從來沒斷過。
他問過姜浩然,姜浩然只是嘿嘿一笑,說:「您甭管,反正有書賣就行。」周掌柜也不好再問。
文匯堂那邊,周文淵每天聽著夥計匯報,心情越來越好。
「掌柜的,今天又買了幾十本。」
「掌柜的,新華書店的庫存好像不多了,櫃檯後面的書越來越少。」
「掌柜的,聽說他們庫房都快空了。」
周文淵哈哈大笑,背著手在屋裡轉圈:「好!好!太好了!林硯秋啊林硯秋,你也有今天!」他拿起茶杯,卻發現茶已經涼了,也不在意,一口灌下去。
「繼續!多派人去!把他們的庫存全買光!」
夥計猶豫了一下,道:「掌柜的,咱們從總店調來的銀子,已經花了不少了……」
周文淵瞪他一眼:「花就花了!等新華書店倒閉了,拿到雙木先生的話本,還怕賺不回來?」
夥計不敢多說,低頭出去了。
這天傍晚,姜浩然在後院忙活。
他把刻好的木板一塊塊碼好,又拿起一塊新刻的版,對著光看了看。
忽然,他停下來,若有所思。
「硯秋,你說咱們這一塊板只能印同一種書,要是印別的書,還得重新刻版,是不是有些麻煩?」
他扭頭問正在一旁整理紙張的林硯秋。
林硯秋放下手裡的紙,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姜浩然撓撓頭,道:「你說,咱們要是把這些字單獨扣下來,一個字刻一個,然後自由組合排列,是不是就不用重新雕版了?那豈不是所有書都能印?」
林硯秋聽完,愣了足足三息,然後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
姜浩然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麼?我說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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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秋搖頭,拍著他的肩膀道:「不是不對,是太對了!姜兄,恭喜你,你發明了活字印刷術。」
姜浩然一愣:「活字印刷術?你還別說,這名字順耳。」
林硯秋笑道:「何止是順耳,簡直是如雷貫耳。要是真成了,這可是青史留名的好事!」
姜浩然眼睛一亮,隨即又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這麼厲害?」
林硯秋點頭:「就是這麼厲害。你想想,雕版印刷已經夠驚人了,但每印一本書就要刻一套版,費時費力。
要是能把字拆開,自由組合,想印什麼書就排什麼版,那得省多少功夫?天下的書,想印多少印多少,成本還能往下降。到那時候,還怕有人讀不起書?」
姜浩然聽得心潮澎湃,擼起袖子道:「行!那等忙完這段,咱們一起研究?」
林硯秋也答應下來:「成啊,到時候咱們一起青史留名。」
姜浩然嘴都咧到了耳根,嘿嘿笑了半天,忽然又撓撓頭,道:「青史留名我不敢想,能幫到你就行。」
林硯秋看著他,心裡一暖。
這人,平時看著大大咧咧,其實還是挺重情誼的。
他拍拍姜浩然的肩膀,笑道:「行了,別煽情了。先把眼前的事忙完,文匯堂那邊還等著咱們看笑話呢。」
姜浩然點點頭,轉身繼續刻版。
刀鋒划過木板,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硯秋站在旁邊,看著那些排得整整齊齊的活字,還沒做完,但已經有了雛形。
他笑了笑,心裡想著,這個時代,會因為姜浩然的這個念頭,改變多少?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切都剛剛開始。
他本來是打算後期有空了,再鼓搗出活字印刷術,沒想到姜浩然竟然現在就提出了這個想法,那就索性提前了吧。
消息傳到文匯堂,周文淵正坐在後堂喝茶。
夥計跑進來,滿臉喜色:「掌柜的!掌柜的!新華書店那邊,庫存快見底了!今天去買書的兄弟說,櫃檯後面的書越來越少,有的書已經賣完了!」
周文淵放下茶杯,哈哈大笑:「好!好!林硯秋啊林硯秋,你也有今天!我看你還能撐幾天!」
他站起身,在屋裡轉了兩圈,忽然想起什麼,道:「去,再派人去。把剩下的書全買光!一本不留!」
夥計應了一聲,匆匆去了。
周文淵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心情大好。
他想像著林硯秋那焦頭爛額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可他不知道,新華書店後院的地窖里,堆著幾千本印好的書,整整齊齊,像一座小山。
姜浩然每天晚上趕著馬車送書,周掌柜和趙掌柜每次打開庫房,都發現書又滿了。
他們不知道書是從哪兒來的,但看見有書賣,心裡就踏實。
他們更不知道,林硯秋的書,成本還不到十文。
賣二十九文,那是暴利。
文匯堂每買走一本書,林硯秋就淨賺二十文。
他們買得越多,林硯秋賺得越多。
周文淵自以為聰明,其實是在給林硯秋送銀子。
崔家小院裡,崔觀海坐在棗樹下,看著天邊的雲發呆。
崔觀濤從外面回來,臉色比前幾天更難看了。
「大哥,文匯堂那邊好像又在搞什麼名堂。聽說他們派人去新華書店買書,買了不少。」
崔觀海沒說話,只是看著那朵雲慢慢飄過屋頂。
崔觀濤又道:「可新華書店那邊,好像也沒受影響。書還是那麼多,客人還是那麼多。」
崔觀海忽然開口:「二弟,你說……林硯秋會不會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法子?」
崔觀濤一愣:「什麼法子?」
崔觀海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文匯堂這次,怕是要栽。」
崔觀濤沉默了一會兒,道:「大哥,咱們……是不是真的該放下了?」
崔觀海沒回答。他站起身,慢慢走回屋裡,關上了門。
屋裡很暗,他沒有點燈,一個人坐在黑暗中。
放下?怎麼放下?他一輩子的心血都沒了,家產沒了,文淵閣沒了,連臉面都沒了。
讓他放下,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他心裡也清楚,無論新華書店倒不倒閉,他的日子都不會好起來。
他老了,沒有本錢,沒有門路,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