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試終於是結束了。林硯秋走出貢院的那一刻，感覺整個人都輕了二兩。
不是體重掉了，是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考試這段時間，他胳膊酸得抬不起來，腦子累得像一團漿糊。
他站在貢院門口，眯著眼睛看著天上的太陽，深吸一口氣，覺得空氣都是甜的。
徐長年從後面跟上來，臉色還是不太好，但比考試那幾天強多了。
他拍了拍林硯秋的肩膀，有氣無力地說：「硯秋，我可算活著出來了。你說咱們下次再來，是不是得三年後？」
林硯秋瞥他一眼：「你就不能盼點好？也許這次就中了呢。」
徐長年搖搖頭：「我不敢想。先回家，先回家。」
兩人回了學舍，收拾好行李，準備返回了。
林硯秋看他那痴迷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馬車出了南昌府，上了官道，往徽縣的方向駛去。
徐長年靠在車廂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哼著小曲，心情明顯比來的時候輕鬆多了。
老王趕著車，李虎騎著馬跟在旁邊，一行人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徐長年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的田野，稻子已經黃了，沉甸甸的稻穗彎著腰。
他忽然感慨：「硯秋，你說咱們這一路考過來，縣試、府試、院試、鄉試，跟闖關似的。過了這關還有那關，沒完沒了。」
林硯秋笑了：「可不是嘛。考完鄉試還有會試，考完會試還有殿試。你要是想當狀元，還得繼續闖。」
徐長年搖搖頭：「算了，我就不是那塊料。能中舉人我就燒高香了。」
兩人聊著聊著，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走了些日子，終於到了徽縣。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城牆上，暖洋洋的。
林硯秋掀開車簾，看見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鋪子，心裡忽然踏實了。
徐長年在巷口下了車，拎著包袱回家去了。林硯秋讓老王把車趕到院門口，跳下車，推開院門。
「娘，我回來了。」他喊了一聲。
張氏從屋裡出來，看見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秋兒回來了！瘦了，黑了。路上累不累？餓不餓？娘給你做飯去。」
林春娥也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針線，眼圈也紅了：「秋哥兒，你可算回來了。這一去這麼久，也不捎個信回來。」
李漢生站在門口，憨厚地笑著，接過林硯秋手裡的包袱。
林硯秋笑道：「姐，我這不是好好的嘛。你別哭啊。」
張氏拉著他進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裡念叨著：「瘦了，瘦了。在南昌府沒吃好吧？」
林硯秋道：「吃得挺好的。就是考試累，沒怎麼好好吃飯。」
張氏心疼得不行，轉身就要去廚房。林硯秋拉住她：「娘，不急。我姐夫腿好了？看著走路利索多了。」
李漢生憨厚地點頭：「好了，早好了。硯秋，你安心考試，家裡有我呢。」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了晚飯。
張氏殺了一隻老母雞，燉了一鍋湯。
林硯秋喝了兩碗，覺得渾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吃完飯，他坐在院子裡乘涼，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還沒圓，但已經很亮了，照在院子裡，白晃晃的。
他忽然想起崔清婉，明天就是中秋了，得去崔府看看她。
第二天一早，林硯秋換了身乾淨衣裳，拎著兩盒點心，往崔府去了。
崔清婉正在院子裡澆花，看見他來了，臉一下子就紅了。
她放下水壺，低著頭，小聲說：「硯秋哥哥，你回來了。」
林硯秋走過去，把點心遞給她：「回來了。給你帶的。」
崔清婉接過點心，低著頭不說話。兩人在廊下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家常話。
林硯秋問她想不想他，她紅著臉點頭。
林硯秋又問她想不想他中舉人，她搖搖頭：「中不中都好，平安回來就行。」
林硯秋心裡一暖，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涼涼的，微微有些發抖。兩人就那麼坐著，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在家待了兩天，日子過得舒坦。
不用看書，不用寫字，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飯、曬太陽、跟娘聊天。
林硯秋覺得自己都快長膘了。
這天下午，他正坐在院子裡喝茶，忽然聽見院門被人拍得砰砰響。
張氏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官服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須，笑眯眯的。
「請問，林硯秋林相公在家嗎？」那人拱了拱手，態度很客氣。
張氏愣了一下，趕緊讓開身：「在在在，您請進。」
她回頭朝院子裡喊了一聲，「秋兒，來客人了！」
林硯秋放下茶杯，走到門口一看，愣住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袁州縣的王縣令。
他穿著官服，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還沒換衣裳。
身後跟著兩個差役，手裡提著禮物。
林硯秋趕緊上前行禮：「王大人，您怎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王縣令笑著跨進院子，四下打量了一番，點點頭：「林案首，好久不見。本官剛從府城回來，路過徽縣，順便來看看你。」
他把禮物遞給張氏，張氏手忙腳亂地接過去，嘴裡連連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