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秋把王縣令請進堂屋,讓張氏去泡茶。
林春娥和李漢生也過來見禮,王縣令客氣地點頭,一點架子都沒有。
張氏泡了茶端上來,王縣令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笑道:「林案首,鄉試考得如何?」
林硯秋謙虛道:「還行吧,不敢說有多大把握。」
王縣令點點頭:「本官相信你。以你的才學,中舉人應該沒問題。」
林硯秋問:「大人這是從府城回來?可是有什麼公幹?」
王縣令捋著鬍子,笑道:「正是。本官是去府城向知府大人述職的。」
林硯秋一愣:「述職?」王縣令道:「對,就是當初你提的那個鄉約改革方案。」
林硯秋恍然大悟。
他想起自己縣試時寫的那篇策論,題目是關於鄉約制度的。
當時他提了三條:去虛文、找鄉老、發獎勵。
王縣令覺得可行,就報了上去,在袁州縣小範圍試驗。
沒想到這一試,就是大半年。
王縣令詳細說了起來:「林案首,你那篇策論,本官回去之後反覆琢磨,覺得可行。就按照你說的,先在縣城周邊的幾個村子試了試。具體做法是:由村民推舉本地德高望重的人當鄉老,負責宣講鄉約。對遵守鄉約的農戶,減免徭役。還公開表彰了幾戶模範人家,豎了牌坊。
效果確實有,村里吵架的少了,互助的多了。可問題也來了。有些鄉老仗著自己是權威,開始濫用職權,給自己家親戚多減免徭役,對平時有過節的人家故意刁難。」
林硯秋點頭:「學生記得。當時學生還提了兩個補救措施。」
王縣令道:「對!你說了,一是鄉老人選要由縣衙審核批准,二是設立『鄉約監督簿』,誰有不滿可以直接寫在簿子上,每月由縣衙派人去收。本官照做了,效果立竿見影。那些鄉老知道有人盯著,就不敢過分了。半年下來,試點村子的糾紛少了將近一半,縣衙的案子也少了不少。」
林硯秋心裡暗暗點頭。
他當初寫策論的時候,借用了了明朝呂坤大佬的策論,然後又把後世的一些基層治理經驗搬過來,沒想到還真管用。
王縣令又道:「這次知府大人召見,就是專門問這件事。知府大人對鄉約改革很重視,因為一直以來,皇權不下鄉,這是朝廷的心頭病。那些偏僻的鄉村,老百姓只認宗族,只認族長,不認朝廷。
朝廷鞭長莫及,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這套法子,正好對症下藥。雖然目前只是在幾個村子試點,效果還不算特別顯著,但只要能堅持下去,假以時日,一定能改善這種情況。」
林硯秋趕緊拱手:「恭喜王大人!這事要是真成了,大人怕是前途不可限量了。」
王縣令擺擺手,笑道:「林案首,你可別這麼說。這事要是真成了,你的功勞最大。策論是你寫的,主意是你出的,本官不過是照著做而已。」
林硯秋連忙謙虛:「大人言重了。學生只是紙上談兵,具體實施還是大人操持。沒有大人,再好的主意也落不到實處。學生的功勞算不得什麼,大人才是真正的功臣。」
兩人你推我讓,互相吹捧,說得那叫一個熱鬧。
張氏站在門口聽了一耳朵,雖然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麼,但聽得出來,王縣令對自家兒子那是相當客氣。
不像是上官對下官,倒像是同僚之間閒聊。
王縣令又道:「林案首,本官這次來,一是順路看看你,二是想跟你說,鄉約改革的事,本官會繼續推進。等有了更大的成果,本官會再上報。到時候,朝廷的賞賜少不了你的。」
林硯秋笑道:「學生不敢居功。能為朝廷、為百姓做點事,學生就知足了。」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張氏從廚房探出頭來:「大人,飯菜備好了,您留下來吃頓便飯吧?」
王縣令站起身,擺擺手:「不了不了,本官還得趕回袁州縣,就不打擾了。」
林硯秋留他,他執意要走。
張氏只好把準備好的禮物塞給差役,王縣令客氣了幾句,上了轎子,走了。
林硯秋送到門口,看著轎子消失在巷口,轉身回來。
張氏拉著他,小聲問:「秋兒,這縣令大人怎麼對你這麼客氣?」
林硯秋笑了笑:「娘,人家是客氣。您別多想。」
張氏將信將疑,但也沒再問。
林春娥在一旁感慨:「秋哥兒,你現在真出息了。縣令大人都親自上門來看你。」
李漢生憨厚地點頭:「是啊,硯秋,你是咱們林家的驕傲。」
林硯秋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行了行了,別誇了。再誇我都不好意思了。」
一家人笑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