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林硯秋正在收拾行李,院門被人拍得砰砰響。
他走出去開門,徐長年站在門口,笑眯眯地看著他。
「走吧,咱們一塊兒去。」徐長年也不客氣,直接往裡走。
林硯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去哪兒?」
徐長年沒好氣地說:「廢話,當然是參加王爺的中秋賞花會了。你不會以為就你一個人收到請柬吧?」
林硯秋愣了一下:「你也收到了?我還以為這賞花會規格很高呢,沒想到你都能進。」
徐長年一聽這話,不樂意了:「你什麼意思?我怎麼就不能收到邀請了?你把話說清楚!」
他憤憤地指著自己,「我怎麼了?我好歹也是秀才呢,不說聞名天下吧,起碼在袁州府還享有幾分薄名吧?另外,我……」
他想了半天,好像跟林硯秋比起來,自己還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
他是個秀才,可林硯秋也是秀才,人家還是案首小三元。
他會寫詩,可林硯秋寫的詩傳遍了大江南北。
他認識幾個官員,可林硯秋認識的是知府、學政、欽差。
他……他想了半天,實在想不出自己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林硯秋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說:「行了行了,逗你玩的。你當然有資格去,你可是我林硯秋的朋友,光是這個身份,就夠格了。」
徐長年翻了個白眼,但嘴角還是忍不住翹了起來。
他點點頭:「明天咱們在這兒集合,你記得找輛馬車啊,一輛可坐不下。」
林硯秋道:「放心,我已經準備好了。」
徐長年轉身要走,忽然又回頭,壓低聲音問:「硯秋,你說王爺怎麼認識我的?我又沒寫過什麼有名的詩,也沒做過什麼大事。他怎麼會邀請我?」
林硯秋想了想,道:「可能是聽說了你的名字吧。你在袁州府也算是小有名氣,王爺喜歡結交文人墨客,知道你也正常。」
徐長年將信將疑,但也沒再追問,回家去了。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這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回家跟媳婦一說,他媳婦白了他一眼:「管他為什麼邀請你,去了就是。你一個窮秀才,人家王爺還能害你不成?」
徐長年一想,也對。
第二天一早,兩輛馬車在巷口集合。
林硯秋從崔府接上崔清婉,徐長年也帶上了他的妻子鍾氏。
老王趕一輛車,另一個車夫趕另一輛,李虎騎著馬在旁邊護衛。
林硯秋本來想著和崔清婉坐一輛車,孤男寡女,同乘一輛馬車,摸個小手,親個小嘴,多提有多愜意了。
這可沒超過底線吧?
也算沒騙他丈母娘。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鍾氏一看見崔清婉,眼睛就亮了:「哎喲,清婉妹妹也來了?有些日子不見,你長得又俊了。」
她拉著崔清婉的手,上下打量,嘴裡嘖嘖稱讚。
兩人上次見面,都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還是出城踏青的時候。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火朝天,從衣裳聊到首飾,從首飾聊到話本,從話本聊到家長里短,根本沒空搭理林硯秋和徐長年。
林硯秋站在旁邊,看著鍾氏拉著崔清婉上了第一輛馬車,心裡那個無奈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鍾氏已經把車簾放下來了。
徐長年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幸災樂禍:「兄弟,認命吧。走吧,咱倆坐後面那輛。」
林硯秋嘆了口氣,上了第二輛馬車。
徐長年跟上來,兩人面對面坐著,大眼瞪小眼。
「唉。」兩人同時嘆了口氣。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林硯秋靠在車廂上,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心裡想著崔清婉。
徐長年靠在另一邊,也在發呆。
「硯秋,你說這賞花會,咱們去了要幹什麼?」徐長年忽然問。
林硯秋道:「賞花、賞月、喝酒、吟詩。還能幹什麼?」
徐長年道:「吟詩?我不會啊。」
林硯秋瞥他一眼:「你一個秀才,不會吟詩?你試帖詩怎麼考的?」
徐長年理直氣壯:「試帖詩是試帖詩,那是考試。吟詩是吟詩,那是興之所至。能一樣嗎?」
林硯秋笑了:「到了再說。能吟就吟,不能吟就喝酒。反正王爺也不缺你這一首詩。」
徐長年點點頭,不再問了。
馬車走了幾天,路上走走停停。
崔清婉和鍾氏坐的那輛車,時不時傳來笑聲。
林硯秋豎起耳朵聽,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麼,但聽得出來,兩人聊得很開心。
徐長年酸溜溜地說:「硯秋,我媳婦跟你媳婦聊得火熱,把咱倆都晾一邊了。」
林硯秋白了他一眼:「什麼我媳婦?還沒成親呢。」
徐長年嘿嘿一笑:「遲早的事。」
林硯秋懶得理他,閉上眼睛假寐。
馬車晃晃悠悠,車輪碾過官道,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他想著王爺府的事,想著中秋賞月的事,想著想著,迷迷糊糊睡著了。
走了五六天,馬車終於到了南昌府。
城門依舊高大寬闊,街上依舊人來人往。
林硯秋掀開車簾,看著熟悉的街道,心裡感慨:上次來是考試,這次來是參加宴會,心情完全不同。
就是這放榜的時間還早,得九月初十。
而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節,還有得等呢。
馬車在王爺府附近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王爺府的宴會在明天晚上,他們得先安頓好,再準備準備。
崔清婉下了車,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走到林硯秋身邊,小聲說:「硯秋哥哥,鍾姐姐人真好。她跟我說了好多你的事。」
林硯秋問:「什麼事?」
崔清婉抿著嘴笑:「不告訴你。」
林硯秋無奈,轉身去找徐長年。
徐長年正蹲在客棧門口,一臉生無可戀。
「怎麼了?」林硯秋問。
徐長年抬起頭,苦著臉道:「硯秋,我媳婦說你欺負她。」
林硯秋一愣:「我什麼時候欺負她了?」
徐長年道:「她說你剛才在車上,一直偷聽她們說話。」
林硯秋:「……」
他確實偷聽了,但那是想聽聽崔清婉在說什麼,不是偷聽鍾氏。
可這話他怎麼解釋?
越描越黑。
他嘆了口氣,拍拍徐長年的肩膀:「兄弟,辛苦你了。」
徐長年也嘆了口氣:「沒事,習慣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對方挺慘的,頗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