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罷了,」柳白元擺擺手,苦笑道,「是我多事了。」
他看了林硯秋一眼,忽然又問,「你未婚妻是哪家的?怎麼沒聽你提過?」
林硯秋道:「徽縣崔家的。已故崔縣令的女兒。」
柳白元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
他忽然覺得,今天這月亮,好像也沒那麼圓了。
環境其實還是跟隨跟隨人的心境變化的。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林硯秋開口道:「白元兄,待會兒吟詩,你要不要上去露一手?」
柳白元搖搖頭:「不了。我今天沒心情。」
林硯秋笑了:「那可不行。王爺請咱們來,總不能白吃白喝。多少寫一首,湊個數。」
柳白元瞪他一眼:「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張口就來?詩狂?」
林硯秋一愣:「你也知道這個?」
柳白元沒好氣地說:「九江府都傳遍了,我能不知道?」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你這雅號,倒是貼切。你確實狂。」
林硯秋哈哈大笑:「狂就狂吧。反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兩人說著,氣氛緩和了不少。
柳白元雖然心裡還有些不痛快,但他不是小心眼的人。
林硯秋也沒做錯什麼,是他自己沒搞清楚。
這事,怪不了別人。
鍾氏拉著柳清照和崔清婉,一邊賞花一邊東拉西扯。
她是個機靈人,嫁到徐家好幾年了,雖說是小戶人家出身,但人情世故門清。
當初徐長年還是個寒酸書生,家裡窮得叮噹響,要不是她家接濟,徐長年哪有機會讀書,更別說考科舉了。
鍾氏走過來了,看人看事自然透亮。
剛才那氣氛,她一眼就看出來了。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不對勁。
柳白元那眼神,林硯秋那表情,還有柳清照那一閃而過的失落,鍾氏全看在眼裡。
她是過來人,雖然年紀跟柳清照、崔清婉差不多大,但普通人家閨女嫁得早,她成親都好幾年了,論起男女之事,比這兩個姑娘明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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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走一邊盤算:這柳姑娘,怕是咱家大兄弟有想法啊。
她偷偷看了看崔清婉。
崔清婉正興致勃勃地跟柳清照介紹一種不知名的花,臉上帶著笑,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沒察覺到什麼異常。
「崔姑娘,你認識這種花嗎?我們徽縣沒見過,長得真好看。」
崔清婉指著花叢里一朵紫色的花,回頭問柳清照。
柳清照笑了笑:「這是木槿,開得久,能從夏天開到秋天。我們洪州府也常見。」
「哦,原來叫木槿。」崔清婉點點頭,又拉著柳清照去看另一叢花。
鍾氏跟在後面,心裡嘆了口氣。
這崔姑娘,還真是沒搞清楚狀況啊。
她有心提醒幾句,可這裡人多眼雜,又不好開口。
再說,人家林硯秋跟柳姑娘到底有沒有事,她也不能確定。
萬一只是自己多想了,那不是添亂嗎?
她搖搖頭,決定先不說,等以後找個機會再說。
徐長年剛被媳婦拉扯走,但是這時候卻又被媳婦丟在一邊了。
他本來想找林硯秋,可林硯秋正跟柳白元說話,他不好湊過去。
想找媳婦,媳婦又拉著兩個姑娘賞花。
他只好自己溜達,東看看西看看,覺得沒意思,就朝鐘氏那邊走過去了。
「媳婦,我陪你賞賞花。」徐長年笑嘻嘻地湊過來。
鍾氏白了他一眼:「我們幾個婦道人家聊天,你湊什麼熱鬧?」
徐長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轉頭看了看崔清婉和柳清照,兩人正聊得熱火朝天,壓根沒空搭理他。
他又看了看林硯秋的方向,林硯秋跟柳白元已經說完話了,正朝他這邊走過來。
徐長年心裡那個挫敗啊。
那兩人把自己趕走說悄悄話,這邊媳婦都不歡迎自己。
唉,怎麼好像自己活得很失敗啊?
他嘆了口氣,蹲在路邊,百無聊賴地撥弄地上的石子。
鍾氏看了看林硯秋和柳白元那邊,估摸著兩人已經聊完了。
有看了看相公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你去那邊找林公子吧。別在這兒礙事。」
徐長年站起身,拍了拍衣裳,往林硯秋那邊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說:「媳婦,待會兒晚宴開始了,我來叫你。」
鍾氏擺擺手,示意他快走。
林硯秋和柳白元說完話,看見徐長年走過來,朝他招招手。
徐長年小跑過來,問:「聊完了?那咱們現在幹嘛?」
柳白元笑道:「走,我帶你們認識幾個人。洪州府來了不少讀書人,有些是我認識的,打個招呼。」
林硯秋心裡一動,知道柳白元這是在幫他拓展人脈。
這年頭,名氣是夸出來的,光有才學不夠,還得有人捧。
柳白元在洪州府的影響力不小,有他引薦,能省不少事。
三人穿過花園,來到另一片涼亭。
亭子裡坐著七八個人,有年長的,有年輕的,正在喝茶聊天。
見柳白元來了,紛紛站起來打招呼。
「白元來了!快坐快坐。」
「白元,你身邊這兩位是?」
柳白元笑著介紹:「這位是林硯秋林兄,袁州府的案首,三元及第。詩才一絕,諸位應該都聽說過。」
他又指了指徐長年,「這位是徐長年徐兄,也是袁州府的秀才,跟林兄是同窗。」
林硯秋拱手行禮:「學生林硯秋,見過諸位前輩、同窗。」
徐長年也跟著行禮。
眾人一聽「林硯秋」三個字,眼睛都亮了。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站起來,捋著鬍子笑道:「原來你就是林硯秋?久仰久仰!你那首《行路難》,老夫讀了不下十遍。『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這句寫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