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則那時候的王重陽已經有了人格分裂和失憶的問題,不過他自己和法幢都知道。
還在王重陽掌握中。
王重陽研究「破瓦法」後被啟發,他的巧思是借著先天功出問題導致的心魔,讓母蟲去將心魔吃掉。
契機,就在王重陽算出自己「壽數無多」。
王重陽得死一次,或者說,得去主動接受自己的「死劫」。
死亡,重生,這也正是人心中最深,最純粹的心魔。
若就此死去,王重陽也不會執著。
若能渡過死劫,再趁機分化心魔,最後取蟲,便可以斬魔。
從此心神完美,讓先天功更進一步,也死而無憾了。
他太傲氣了,到底還是不服九陰真經...
可此事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路,兇險莫甚。
只是那時候的王重陽時間不多,他得趕緊回中原。
一來解決歐陽鋒的事,二來終南山是他成道之地,只有在終南山,才能讓王重陽能夠壓制心魔。
王重陽以內丹術與法幢和尚推衍,算出成敗的結果,大概在「一甲子之內」。
問題就出在這裡了。
王重陽太聰明,太厲害了。
他原本的計劃是假死重生後,隱居終南山,需要分化心魔時,就去古墓地下密室。
那時候他自有辦法布置好一切,困住自己,也不會傷人。
奈何那心魔,它不也就是另一個「王重陽」嗎?
真有那麼好對付嗎?
在終南山,心魔壓不住王重陽。
但他也聰明,趁著王重陽擊退歐陽鋒,過死關時精氣神最虛弱的時候,就已經借著母蟲深深地影響王重陽。
他壓不住王重陽,但卻能讓王重陽把他和相關的一切給忘了。
就好像王九齡當初被自己的副人格暗示影響一樣。
當然其中還有無明子母蟲的功勞。
王重陽只覺得自己應該隱居了,卻忘了為什麼隱居。
從古墓醒來,卻忘了自己為何從古墓醒來。
後遺症有些大。
可憐全真七子什麼都不知道,哭得稀里嘩啦。
另一邊,王重陽急匆匆地回到中原,法幢覺得一切都是他引起的,愧疚之下,按照約定繼續調查無明子母蟲。
而且那歡喜密勒也是個麻煩,找不到王重陽後,一直在西域和法幢糾纏,讓他心力交瘁。
一來是王重陽需要靜養,假死隱居終南山是最好的結果。
二來法幢已經被歡喜密勒騙了一次,還因為自己大嘴巴,讓王重陽受難。
老實人就是這樣,認死理。
被騙了一次,怕了,就謹慎得不得了。
他不覺得其他人能靠得住,哪怕是全真派。
當然,事實上,那時候全真七子的武功對上歡喜密勒也是送菜。
去找他們,反而會讓歡喜密勒發現不對勁。
尤其是法幢聽說武功最高的丘處機是個暴脾氣...
王九齡聽著,不由得看向那個布衣和尚。
好傢夥,怪不得法幢上師的徒弟都是那般讓人氣惱又無奈。
感情是一脈相承啊!
「那為何祖師的心魔,會想以破瓦法占據我的身體呢?」
「而且他為何見了大師,也會發瘋?」
王九齡開口,一燈大師嘆了口氣。
「其實很簡單,若重陽真人常與熟人打交道,心魔必然暴露。」
「他是重陽真人,卻也不是重陽真人,善惡兩面,殺,便是心魔本能的隱藏。」
「至於破瓦法,其實老衲也不清楚,不過,可以推斷。」
王九齡聽了這話,也想通了什麼。
「我明白了,他知道自己終究壓制不住祖師,於是想要乾脆分離出來?」
一燈大師點點頭。
「重陽真人受到破瓦法啟發,心魔自然也研究了破瓦法。」
「道友你的出現,或許只是個意外,你能修成先天功,是重陽真人心魔覺得最好的肉體。」
一燈大師看著法幢上師。
「法幢上師多年研究無明子母蟲,卻發現那母蟲極有可能根本無法取出,後來他不知道從哪裡尋到的方法...」
「他尋到這無聲谷,又以谷內特有的一種花為藥引,用自己的精氣神將那蟲子引了出來...」
「大師,可是曼陀羅花?」王九齡突然開口,一燈大師愣了一下後點頭。
「嗯!」
「那花只有這谷內特定的月份才會生長,摘下後又無法保存。」
此時,布衣和尚已經將法幢上師的屍體擺成雙手合十的樣子。
期間,法幢上師腦袋低下來,從他口中落下已經枯萎的花瓣。
「具體怎麼做到的,老衲其實也不太清楚其中道理,因為老衲沒有等到他說完。」一燈大師的聲音傳來。
「那時,重陽真人體內母蟲已經完全成熟,時間不多,法幢上師本就身負重傷,又將母蟲引入自己體內,就沒有再撐得住。」
「老衲以先天功和一陽指為他治傷,可那母蟲,老衲實在沒有辦法。」
「重陽真人頭顱內的蟲子,已經被取出了,如今他只是在恢復,每日清醒的時候不多,但等到他精氣神徹底恢復,便再無大礙。」
王九齡這才發現,法幢上師腿邊的地上,一條被踩死的白色蟲子,已經乾枯。
屍體形狀和那紅蟲差不多,看樣子更大一些。
想來是在法幢上師死後鑽出來的,就好像當初的金剛門寺主。
而一燈大師是因為用了先天功和一陽指給法幢上師治傷,這才這般虛弱。
王九齡微微點頭。
終於,過去的一切迷惑,全都解開了。
王九齡自己只是因為先天功練錯了,生了心魔。
就本能覺得一切問題都是先天功的。
他低估了祖師啊...
仔細想想,這些都是意料之外,卻是情理之中。
「阿彌陀佛!終究是老衲害他重傷...卻救不了他!」
一燈大師晃晃悠悠地起身,對著法幢上師的屍體鞠躬。
王九齡也是雙手合十。
這位當真無愧於他在西域的善名,雖當初犯了錯,但其實那並非他本意,只是人太老實了。
如今卻也用命換了重陽祖師的安全,實乃大善。
「上師定能去得那極樂佛國...」
悲傷也已無用,人要向前看。
布衣和尚沒有打算帶走法幢上師的屍體,按照他的說法,這是師父的選擇。
師父是要成為「肉身佛」的,這裡是他的成佛之地。
王九齡則是在法幢上師的屍體面前,直接將歡喜密勒一劍斬殺。
這老東西沒用了,不如讓他給法幢上師贖罪。
說起來,王九齡來得夠及時。
由於王重陽每日清醒時間少得可憐,法幢上師又圓寂了。
所以一燈大師和王重陽的吃喝都要一燈大師來負責。
只是這谷內看似全是林木,可怪異的是根本沒多少能吃的東西。
難找,量還不多。
一燈大師得把大部分留給王重陽助他恢復,自己還因為救治法幢上師元氣大損。
龜息術也是迫不得已的選擇。
要是王九齡下個月再來,一燈大師指不定都撐不住了。
做完這一切,他們也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