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越擴越大,逐漸夠一人通行,且裂縫內隱約有風,傳來濕潤和泥土的氣息。
王九齡停下聲音,跳了下來,眾人到了那裂縫前。
王九齡看著幽暗的內部,拿出一枚火摺子,吹著後,手指一彈。
火摺子直直朝著裂縫內部而去。
直到飛出去很遠,王九齡還能看到隱隱亮光。
這說明裡面是通風的。
「阿彌陀佛!居士,這無聲谷進去後,一旦機關不小心關上,想出來必須由外面的人開啟。」
「若是都進去了,出了問題就不好了!」
其中一個布衣和尚主動留下,王九齡想了想,乾脆讓馬光佐也一起留下照應。
他和另一個和尚帶著裘千仞和歡喜密勒進入。
二人點起火把,就進了裂縫。
這裂縫裡的空氣潮濕得很,且十分悠長,眾人中途火把都換了一根。
不知走了多久,面前的風越來越明顯,火把的火光也不斷搖曳。
月光灑了進來。
王九齡一步踏出裂縫,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
這山谷空曠無邊,草木林立,遠處的山影一層疊著一層。
明月高懸,銀白月光灑下,順著月光往下一看,山谷中央,竟是一汪巨大的湖泊。
湖面映著月光,波光粼粼,恍若一塵不染。
真是仙境一般。
湖邊,遠遠的三道人影盤膝而坐,王九齡一眼就看到了,他快步向著那邊而去。
「祖師!」
近了一看,那正是重陽祖師,一燈大師,還有一個頭上有稀疏發茬的老和尚。
重陽祖師正襟危坐,抱元守一,雙目緊閉,哪怕王九齡靠近,他也沒有反應。
王九齡剛剛準備伸手觸碰,卻猛然反應過來。
此時祖師的狀態,竟然這般好。
他呼吸均勻,雙唇有血色,周身似有清氣環繞。
王九齡停下了手上動作,沒有著急,而是看向了一旁的一燈大師。
一燈大師同樣雙目緊閉,一動不動,且呼吸緩慢,嘴唇蒼白。
王九齡手指輕觸,卻發現一燈大師體溫微微有些低,但在正常範圍。
龜息術。
王九齡立刻就明白了。
再看一燈大師身邊那個不知名老和尚,想來那就是法幢上師。
只是...
此刻的法幢雖同樣盤坐在地,但他已經沒了任何氣息。
甚至那蒼老的皮膚都有了一些灰敗,靠近一些,還能聞到不好的味道。
他早就已經死了。
布衣和尚跪在師父面前,低下頭,雙手顫抖著合十。
「師父...」
裘千仞和歡喜密勒方才被點了穴,此刻嘴裡發出嗬嗬聲。
王九齡看了一眼,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快步走到一燈大師身後,雙手貼著他的後背,將自己的真氣輸入。
一燈大師的呼吸開始變得深沉粗重,面部血色也有些許恢復。
他緩緩睜開雙眼,只是目光混濁。
王九齡立刻取來淨水,餵進他嘴裡,又持續輸入真氣。
良久後,聽到有輕咳聲。
「咳咳...」
「阿彌陀佛...」
「大師!」王九齡鬆了口氣,趕緊來到一燈大師面前。
一燈大師看到面前的王九齡,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小道友,你來了...」
「大師,你身體有傷?」王九齡看著一燈大師的狀態,很是擔心,一燈大師卻搖搖頭,表示自己沒有生命危險。
他轉頭看了看重陽祖師。
然後又看向身邊法幢上師的屍體,雙手合十,輕聲嘆氣。
「大師,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祖師他...」王九齡看著這一切,心中滿是疑問。
一燈大師笑著搖搖頭。
「道友,你放心吧,重陽真人無事,他會醒來的。」
隨後開口給王九齡解釋。
一燈大師轉頭看著法幢上師,面色感慨。
「當初我一路追查...」
其實就和王九齡知道的一樣,當初一燈大師知道自己被金剛門利用後,卻已經晚了。
歡喜密勒找到了法幢上師和王重陽。
一燈大師擊退金剛門的人,卻被歡喜密勒偷襲,受了傷。
加上那時候,王重陽見到一燈大師後,突然發瘋,直接將法幢上師打成重傷。
一燈大師見到法幢上師毫不還手,明白了法幢上師或許沒有惡意。
於是做出選擇,帶著法幢上師和王重陽逃走。
當時的情況很危急。
王重陽打傷法幢上師後,又變得渾渾噩噩,一燈大師帶著兩個人就夠兇險了。
偏偏裘千仞還幫不上忙。
也是被追殺的途中,情急之下只能讓裘千仞趁機離開。
最後在法幢的指引下,繞了一大圈才去到無聲谷,然後進入。
「阿彌陀佛,是老衲的錯,被歡喜密勒利用了。」
一燈大師緩緩搖頭。
「這無聲谷想要進入,只能等每月十五。」
「法幢上師讓他弟子引來歡喜密勒與金剛門的人,打算自己帶著重陽真人前來。」
「只要進了無聲谷,歡喜密勒便再也尋不到。」
「不曾想途中被老衲尋到,重陽真人見到老衲,頓時發瘋,重傷了法幢上師。」
「大師,那祖師到底是怎麼回事?」王九齡看著重陽祖師,開口詢問。
一燈大師繼續給他解釋。
當年的王重陽真是驚才絕艷,他先天功大成,卻自覺不圓滿,只是預料到自己可能壽數不多。
或者說有個死劫要度過。
人體精氣神三寶,就屬「神」最重要,可也最難煉。
尤其是先天功大成之後,精氣神徹底合一,固若金湯,想要再進一步,只能靠著慢慢溫養心神,那不知得多少年才能進步。
至少王重陽覺得自己沒時間了。
此時,他行走西域,恰巧被歡喜密勒暗算,種下無明子母蟲。
這蟲子真是神奇,哪怕連王重陽的精神也能觸動。
王重陽知道這反而是契機。
堂堂一代宗師,又怎會怕這個?
那時,法幢和尚滿心愧疚,卻沒想到王重陽反而覺得是機緣,於是也就順著幫助王重陽。
第一次嘗試利用蟲子,王重陽發瘋將法幢打傷,他就知道,自己任由這蟲子食他智慧,身體都會出問題。
但不破不立,想要進步,不可能沒有磨練。
二人實驗數次,記錄著心神受損後,先天功會出的問題。
當然,王重陽不知道人格分裂的概念,古人更多說這是「心魔」。
要不說王重陽是天下第一呢?
他人對心魔避之不及,本能地躲。
王重陽想的卻是「斬」,斬去心魔,讓人更加純粹。
先天功,從來不只是單純的一門武功,王重陽也從來都是重道,而非重武。
既然想要斬心魔,那光躲著可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