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處機不可置信地開口,方才王九齡走後,王重陽突然告知他們,他不會在重陽宮待多久。
因為他壽元將近。
這一次不是假死,是真的要離開了。
全真七子傻了,剛剛見到師父,他就壽元將近?
看著全真七子的表情,王重陽搖搖頭。
「人固有一死,我已經多活了近一甲子,也不必奢求再多。」
王重陽談到死亡,眼中沒有一絲恐懼和迷茫,他靈台清明,目有神光,真讓人看不出問題。
「師父...」丘處機最忍不住情緒,眼淚落下,其他人也是面容哀愁。
他看著馬鈺幾人,嘆了口氣,語重心長。
「全真派,未來還是要靠年輕人,有時候不要太固執,該放手,就要學會放手。」
「 執念太深,怎麼超脫?」
「你們的手緊緊攥著,攥不出全真的未來。」
「坐下吧!為師再給你們講一次道。」
馬鈺最先點頭坐下,其他人嘆氣,也跟著坐下...
王九齡來到了程英所在的客院。
她正坐在窗邊看窗外的風景。
「你這兩日也不出門,房間裡很悶的。」
王九齡笑著開口,程英搖搖頭說從窗口看風景正合適。
王九齡知道她是不想出門被全真弟子看到,免得帶來麻煩。
「過幾天,我們就下山。」
王九齡將全真七子的最終決定講了,程英聽了,開口想說什麼。
或許是想說「你不必如此」之類的話,但最後也沒有講出來。
只是上前抱住王九齡。
王九齡看著窗外,全真七子嘴上嚴厲,可實際上最知道照顧王九齡。
這處客院雖然偏僻,但遠沒到今日這般,別說其他人,甚至沒有一個女弟子路過的。
他們也知道閒言碎語傷人心,不想王九齡難做,嘴上不說,暗地裡卻盡力幫著他。
門規森嚴,卻也不外乎人情...
第二日,重陽宮傳來消息,王九齡知法犯法,自願廢去執劍長老之位。
今後下山布道,以此贖罪。
這消息可真是夠勁爆的,一下子將全真派的輿論引燃了。
但大多數弟子討論的是,王九齡居然會受到這麼大懲罰。
在全真七子不管事的今天,王九齡和甄志丙幾乎就是全真派的兩個頂樑柱。
「唉!你之前不是說這件事一定會大事化小嗎?」
「誰知道呢?九齡師叔畢竟是執劍長老,我本以為什麼懲罰,還不是他自己一句話的事...」
「呵!你們以為呢?全真派的規矩,誰也不能免了!要我說,這才是應該的!」
「是啊!要是因為身份就免了,那我可不服!」
「鹿清篤這回慘咯!他以前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師兄弟。
雖然他跟了九齡師叔後收斂了,可他的仇家可還記得他!」
「那女子還是東邪的關門弟子,嘖嘖!」
「唉!只是師叔放著前途不要,這真是我全真派的最大損失啊!」
「要是我,可捨不得為了一個女人放棄這地位!」
絕大部分的四代弟子覺悟沒那麼高,在他們心中,執劍長老身份簡直比什麼都重要。
王九齡卻這樣輕而易舉的就放下,反倒是讓他們感嘆門規重如山,師叔也不能免了。
雖然有個別閒言碎語,但總體也還是可接受的。
這其中最難受的就是鹿清篤了。
後山山峰之上。
「師叔!你下山可一定要帶上我啊師叔!」
鹿清篤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他只能求著王九齡帶他走。
雖然要捨棄在終南山的好日子,但總比被人家報復強。
王九齡有些無奈地動了動大腿,鹿清篤卻抱得更緊了。
「師叔!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長跪不起啊師叔!」
鹿清篤不肯撒手。
他知道自己早就和王九齡深深地綁定了,王九齡身上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跟他有直接關係。
「你有這時間,不如想想帶什麼行李。」
王九齡有些無奈地道。
鹿清篤聞言,抬起頭抹了一把眼淚。「師叔!我這就去準備!」
看著鹿清篤離去的背影,王九齡思緒飄遠。
別看懲罰似乎輕飄飄的,實則他這次下山,任務可是很重的。
去布道。
祖師的安排很有深意,如今的全真派在終南山,就是忽必烈的眼中釘,肉中刺,已經很不安全了。
他們到底是孤掌難鳴,不可能真等著蒙古大軍撕破臉來圍攻。
必須考慮南遷了。
王九齡明白,自己的任務就是去南方傳道,但南方還有正一派等其他道門,那是人家地盤。
全真派貿然從北方跑過去,很不尊重人家。
全真七子年紀都不小了,這事不能讓他們來。
再說權利都交接了,三代總得頂起來。
可三代中,論武功和名氣能扛得住事的,就只有王九齡一個。
這也真是全真派的悲哀。
一代不如一代。
「只希望貧道這些年的名聲,能有點用吧!」
王九齡向著山下看去。
他目力極好,一眼就看到山峰裂縫中,有幾個黑點正在挪動。
此地險峻,守山弟子很難顧全。
王九齡眯眼,身形一動,直接從懸崖上下去,他腳尖不斷點在岩壁突出的地方,身影快速掠過。
「這地方要是能尋到上山的路,那特麼就有鬼了!」
岩縫中,三個男人累得大喘氣。
「哎呀!找吧!要是找到路,蒙古人可得給我們不少錢呢!」
三人說話間,聽到頭頂有風聲,再一抬頭,就看到王九齡背負雙手,正立在他們頭頂一塊巨大的岩石上。
他面色古井無波,聲音清冷。
「原來是要找上山的路給蒙古人領賞?」
「巧了,貧道對終南山熟得很,要不要幫幫你們?」
這三人被嚇了一跳,可再一看,面前這小道士最多不過二十歲左右。
且他身上穿得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道袍。
想來是個普通弟子,沒靠山所以被派到這地方干守山的苦差事。
他們對視一眼,領頭的黑臉漢子看著王九齡,突然咧嘴一笑。
「呦呵!沒想到這裡還貓著個守山弟子?倒是沒繞開你!」
他指著自己褲襠。
「你要是把知道的路線告訴爺,再從爺胯下鑽過去,爺沒準發發善心,饒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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