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鍾心中將龍虎山罵了一萬遍。
就不能爭氣點嗎?何至於輸這麼慘啊?你們這不是讓朝廷下不來台嗎?
最讓范鍾便秘的是,此事明面上是他背鍋,他怕王九齡一個不高興,不找皇帝,而是找他。
那可就慘了。
只是聽了范鐘的建議,趙昀卻並不買帳。
"龍虎山便是再沒用,那也是朕封的,是朝廷封的!
若此時封了那青陽子,豈不是落人口舌?"
趙昀也有苦衷。
聖旨不是隨便下的,朝廷封了青陽子,就相當於在向天下道門釋放一個信息:朝廷要支持的宗派變了。
容易引起亂子不說,最重要的是:爺們要臉。
天子金口玉言,龍虎山這才被封了幾年啊?怎麼能朝令夕改呢?
"滾!此事休要再提!"
趙昀一揮衣袖。
范鍾心中嘆氣,逃也似的跪著離開。
看著對方離去的身影,趙昀皺了皺眉。
不知道為什麼,今日他心中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心慌得厲害。
"莫不是最近太醫院的安神藥有問題?"趙昀那身為皇帝的疑心病又犯了。
此時,有太監跪著詢問趙昀,今晚想要寵幸哪個妃子。
趙昀心情有些煩躁。"今日去福寧殿。"
福寧殿就是正殿,這種情況就代表他不需要任何妃子侍寢。
到了福寧殿,趙昀在宮女和內侍的伺候下洗漱更衣。
今夜的趙昀很是煩躁,熄燈後一直在龍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到底要不要考慮考慮范鐘的提議呢?
不行不行。
朕乃天子,天地萬物,皆朕所有,龍虎山是朕封的,代表朕的權威。
若只是因為比武贏了,就可以接受冊封,那以後豈不是誰都可以用武力來挑戰朕的權威?
五代十國的亂世中,宋太祖趙匡胤黃袍加身,本身就是以武起家。
他太清楚武夫的厲害,也清楚武夫對於皇權統治的威脅。
於是便有了"杯酒釋兵權",自此大宋一直重文輕武,此乃祖宗之法,立國之本。
這也是為什麼大勝關英雄大會之時,朝廷沒有半分表示。
因為趙昀不會去支持這些武人。
而他也絕不願意助長王九齡這個武人的威風。
賜青陽萬壽宮,可以對外說是看中他的功績,但他比武打贏,這個時候再賜,那成什麼了?
趙昀在想,或許可以再給王九齡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體現一下他趙昀的仁德。
那青陽子左右不過是一介武夫,他哪裡懂朝堂中這些彎彎繞繞?
再怎麼也不會算到朕的身上。
萬般思緒,直到後半夜,趙昀才不知不覺沉沉睡去。
...
"不要殺朕!不是朕乾的,你不要過來!"
皇宮中,趙昀赤著腳奔跑。
"侍衛呢?侍衛呢!你們都哪裡去了?還不護駕!?"他慌慌張張,不斷在宮中各個大殿亂竄。
卻見宮中空空蕩蕩,除了他之外沒有其他人。
哦不,或者說,趙昀背後一直追著一個人,那人身穿一身道袍,提著一把劍,看不清臉。
"狗皇帝!你敢讓龍虎山針對貧道?"
趙昀驚懼,跑著跑著,腳下一踉蹌,便摔倒在地,頓時疼得他齜牙咧嘴。
換作平時,早就有太監和宮女驚叫著將他扶起來。
而此時身邊無人,趙昀竟然一時間因習慣沒有起身。
反應過來後,再一抬頭,就發現那道士已經到了他面前。
依舊看不清臉,但那柄劍已經懸在他的脖頸之上。
"不!不是朕!是范鍾!你去找范鍾!不要找朕!"
"青陽子你大膽!朕乃天子,你敢動朕一根汗毛,朕便要誅你九族!"
趙昀怒吼著。
卻見那道士毫不留情,一劍直接砍向他的脖頸。
...
"啊!"
趙昀睜眼,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發現眼前黑乎乎的一片,他依舊躺在殿內的床上。
只是渾身都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一摸脖頸,皮膚完好無損。
原來方才不過是一場夢。
真是怪了,他居然夢到王九齡因為龍虎山之事來找他麻煩,還要殺他、取而代之?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
趙昀覺得自己真的是想多了,王九齡進宮?不可能的。
趙昀鬆了口氣,閉上眼睛,抿著嘴,過了好幾口呼吸的時間,這才反應過來。
他再睜開眼時,面色頓時變得憤怒。
"人呢?來人!掌燈!"
自己做噩夢,那些太監宮女竟然不過來伺候?莫不是偷懶睡著了?
趙昀很生氣,這幫狗奴才是不想要腦袋了嗎?
四周依舊黑暗。
因為趙昀平時睡覺習慣將燈全滅了,這樣才能睡得著。
但此刻,那黑暗遍布宮殿,仿佛無邊無際,讓趙昀心中莫名的不安。
"來人!人呢?"
他聲音放大了一些,可依舊無人應他,殿裡黑漆漆一片,外面傳來雨聲。
原來臨安今夜起了大雨,這導致殿內更無光線。
趙昀摸黑下了床,赤腳踏在地毯上,看向四周。"混帳!人呢?!"
聲音迴蕩在空蕩的大殿裡,與雨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空曠。
趙昀心中不由得生起慌亂,怎麼回事?為何無人應答??
不對!不對勁!
就在此時,他仿佛感受到了什麼。
猛地回頭,只見不遠處的燭台前,隱約站著一道黑漆漆的人影。
"誰?!給朕滾出來!"趙昀眼睛瞪大,大聲喝問。
那人影沒有動,可趙昀卻仿佛能感受到對方的目光正死死盯著自己。
瞬間,趙昀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嘩啦啦!殿外還在下著瓢潑大雨,那人開口。
聲音平淡,卻能輕易穿透雨聲,落在趙昀耳中。
"這個時節,臨安竟還有暴雨,真是節序失常,不祥之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