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1-4三號集中點內,一處安置室的單獨隔間裡,秦天有些懵逼地看著旁邊原本還和他好好聊著天的眼鏡男。
就在剛才,他們還在正常的聊天。
然後,就在下一秒。
一股噁心、粘膩的氣息猛地從眼鏡男身上爆發出來。
它以一種令人作嘔的方式在隔間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帶著一種讓人本能地感到恐懼和厭惡的氣味。
如果沒認錯的話,那是屍種的氣息吧?
雖然秦天是一個實打實的鹹魚,但他也見過屍種,知道屍種的氣息。
那種氣息,他絕對不會認錯。
但是,他還從來沒見過一個好端端的人突然變為屍種的。
看著眼鏡男那混濁粘膩的眼神,那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點書呆子氣的目光,而是一種非人的眼神。
秦天無比地確定:那就是屍種!
秦天立即一個後撤步,身體本能地往後彈出去,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用盡了這輩子最大的音量,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調查局的大人們,救命啊!」
「有人變成屍種了啊!」
「快來人啊!」
「救命啊!」
他的聲音在隔間裡迴蕩,穿透了那扇薄薄的木門,傳到了外面的走廊里。
片刻後,依舊沒人過來。
沒有急促的腳步聲,沒有黑風衣推門而入的身影。
秦天也是立馬反應過來。
可能出事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正不斷散發著屍種氣息的眼鏡男,對方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它的肢體動作變得不自然,像是有人在用提線操控一具不太合身的木偶,脖子微微歪著,手指以一種人類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彎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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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咬了咬牙,發動起自己的能力,將自己全身用一層水膜覆蓋住。
然後,開跑。
他用出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那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他沖向隔間的門,右手擰開門把手,身體側著鑽了出去,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流暢無比。
秦天推開安置室的門,看向外面,然後瞳孔猛然一縮。
走廊里、大廳里、集中點的廣場上,到處都是戰鬥。
幾個小隊的黑風衣正聯合組成一道防線,對抗著一大群散發著屍種氣息的「人」。
雖然他只有兩階,判斷不出這些屍種是什麼階位,但他看到了那些黑風衣胸口別著的徽章。
其中有銅色的,有銀色的。
銀徽執炬人可是至少五階的能力者!能與戴著銀徽的執炬人抗衡的屍種,那至少也是五階啊!
同時,人群里還不斷有人突然爆發出屍種氣息,然後加入戰鬥之中。
人群中,也有野生能力者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一個穿著灰色衛衣、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男人扯著嗓子大喊起來,他的聲音又急又亮,在混亂中穿透了各種噪音:「別愣著了!快去幫執炬人們!他們如果倒下,我們都得死!」
他的呼喊很快引起了周邊沒被寄生的能力者的注意。
「一起!」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然後第一個站了出來,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野生能力者加入了防線之中。
但因為剛剛的混亂,欲孽屍種已經吸收到了一部分負面情緒。
特別是在高級戰力方面,人類這一方是沒有屍種一方多的。
A-11-4三號集中點裡的這幾隻執炬人小隊,最高的也不過五階,而且在數量上也只有四位,而反觀屍種一方,五階欲孽屍種的數量在十個以上!
而且隨著不斷吸收負面情緒,其中有兩隻甚至有隱隱突破六階的趨勢!
要不是執炬人本身的戰鬥力本身就比較強,加上這幾位銀徽執炬人配合得也比較默契,那早就守不住了。
但即便如此,防線也已經搖搖欲墜。
見到這種大混戰,秦天也是下意識地就想跑,想遠離戰場。
作為鹹魚,明哲保身一向是他所擅長的。
但他剛抬起腳。
他看到了那一個個咬著牙頂在防線最前面的執炬人。
他們的黑風衣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但他們依然站在那裡,寸步未退。
其中,甚至有好幾個執炬人已經嘴角滲血,臉色蒼白得像是紙糊的,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但他們依然沒有一個人後退過哪怕一步!
他們死死地將大群的欲孽屍種攔在這處集中點之內。
這時,一個戴著銅徽的執炬人也看見了正在發呆的秦天。
秦天看向他。
那個銅徽執炬人大概三十出頭的樣子,國字臉,濃眉,嘴唇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他大聲對著秦天喊道:「那邊的!別發呆了!小心你後面!!!」
聞言,秦天立馬回過神。
他猛地轉過身子,然後心跳驟停了一拍。
他只看到那個散發屍種氣息的眼鏡男已經離他不足幾十公分。
他甚至能看清對方眼裡每一絲殘忍與邪惡,那種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活人,更像是在看一塊已經擺上餐桌的肉。
眼鏡男的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那笑容里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只有一種冰冷的粘膩感。
來不及了!
如此近的距離,他根本無法反抗也來不及跑。
鹹魚了一輩子,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秦天這樣想道。
就在他正準備開始走馬燈時。
下一刻,一道明黃色的能量堪堪擦過秦天的衣服,在他的側腰處留下一道溫熱的感覺。
而那道能量將眼鏡男屍種擊退了將近三米遠,重重地撞在了走廊的牆壁上,在牆面上留下一個人形的凹陷。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秦天愣了愣,看向明黃色能量射來的方向。
是那個剛剛提醒他的銅徽執炬人。
那個有著國字臉和唇上疤痕的男人,在百忙之中分出了一絲精力,一拳轟出一道能量波,硬生生地將已經撲到秦天面前的屍種轟飛了出去。
但同時,秦天也看到:此時由執炬人所組成的防線本就壓力很大,那個銅徽執炬人為了救他也是硬抗了兩次屍種的攻擊。
在他分心出拳的那一瞬間,兩隻四階欲孽屍種同時抓住了這個空隙,在他的腹部劃出了兩道不淺的口子,鮮血瞬間涌了出來,將他的黑風衣染成了深褐色。
即使是這樣,他也依然沒有倒下。
他將明黃色的能量附著在雙拳上,不斷咬牙揮拳,一拳接一拳,擊退著襲來的屍種。
他的臉色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每一次揮拳都伴隨著腹部傷口的撕裂和更多的血液湧出,但他的拳頭沒有慢下來過一次。
一時間,秦天心裡有些東西被觸動了。
那是一種他以為自己從來沒有過,或者早就被鹹魚的生活磨滅掉的東西。
是他在保護我嗎?
可是,我這種鹹魚,又有什麼值得保護的呢?
可是,他確實就這麼做了。
可是,我一個小小的二階能力者去了也是送死,去了也是添亂,又能幫上什麼忙呢?
可是。。。
下一刻,秦天猛地握緊了拳頭,他第一次違反了自己近三十年來一直明哲保身的原則,停下了原本想要逃避的腳步,他怒吼一聲:
「可是——勞資只是鹹魚,不是孬種啊!」
這句話從他喉嚨里衝出來的時候,聲音大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更快地動了起來,他雙手前伸,掌心朝下,一道道小水坑在那些屍種腳下憑空出現。
那些小水坑很淺,淺到只能沒過鞋底,但也時不時地能讓一些屍種腳下打滑,減緩了一些屍種們的攻勢。
他的能力用來攻擊的話威力不大,無法對那些屍種造成有效傷害,他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幫助執炬人們。
而此時,防線各個方向的幾個銀徽執炬人對視一眼,眼神里滿是凝重。
「他們實力還在增長!」一個銀徽執炬人咬著牙說,他的聲音被戰鬥的嘈雜聲蓋住了大半,但旁邊的同伴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不行,這樣下去,遲早會被突破!」另一個銀徽執炬人一邊格擋著面前屍種的攻擊,一邊大聲回應道。
「不能讓它們突破!」第三個銀徽執炬人的聲音是最響的,也是最急的,「旁邊是居民區!一旦被突破,那邊的人就完了!而且它們還會變得更強!」
「頂住!」聞言,第四個銀徽執炬人也是大聲吼道,「我發了求援信息的!應該很快就會有支援過來!」
就在這句話的話音剛落之時。
一道戴著金徽的白髮身影突然踏空而來,出現在集中點內的半空之上。
看到半空中的身影,所有執炬人的眼神都是一松。
支援來了!甚至是八階金徽!
下一刻。
只見吳憂右手微張,一柄漆黑的長劍在他手中憑空凝聚。
那劍由某種深沉的能量凝聚而成的,劍身上隱約有漆黑色的紋路在流轉,像是有人把一道深淵封印在了這把劍里。
接著,他的身影模糊了片刻。
然後,九道一模一樣的身影從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同時出現,分列九個不同的方向,每一道身影都握著同樣一柄漆黑的長劍。
九道身影同時化作殘影,以一種肉眼根本捕捉不到的速度沖入了屍種群之中。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只有一道道的黑影在屍種之間穿梭,快得像是在同一時間存在於所有地方。
每一道殘影掠過的地方,就有黑煙閃過,屍體倒下,然後被分解為一粒粒肉眼不可見的粒子。
經驗值+500
經驗值+1000
經驗值+2000
。。。
不到兩秒。
A-11-4三號集中點裡,所有的屍種寄生體全部消失不見。
緊接著,九道殘影在同一時刻重新歸攏為一個身影,吳憂穩穩地落在地面上,手中的漆黑長劍無聲地消散。
安靜。
整個集中點突然安靜下來。
有些野生能力者甚至還舉著雙手準備施放能力,但他們的目標已經變成了空氣。
一旁的秦天也是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張大,整個人像一座石雕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地運轉:那九道身影、那一隻又一隻化作黑煙消失的屍種。。。
這是什麼情況?
而當他看到吳憂胸前的金徽時,自己的身板也是不自覺地微微挺直了。
「乖乖,金徽……」
他看著那個瀟灑的身影在幾秒內就清理了這麼一大批屍種;看著那些他連靠近都不敢的五階屍種像毫無反抗之力被消滅;看著那些在執炬人防線前面堆積了近半個小時的屍種群在兩秒內便變成了空氣。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那一刻發生了某種微妙的的轉變。
這輩子第一次,他這個鹹魚心裡萌發了加入異常調查局的想法。
他想要成為那個「會來」的人,而不是那個「等著別人來救」的人。
秦天看著那個背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